说罢,他拍了拍手,便从屋外走进一个形容窈窕,穿着桃色轻纱襦裙的女子。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心情在见到女子的这一刻,尽皆烟消云散。
她走路时习惯性重心压在脚尖,如蜻蜓点水般飘忽的姿态,不会是旁人,就是那晚扮成阿娘的女子!
宵清走进来,原本冷笑不屑的一张脸在看清殷流光后,顿时变得恍然大悟,对着苏胥咬牙切齿道:“呵,折腾我这么惨,我还当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原是为了她。”
“被襄王护得主人连手都伸不过去的小襄王妃,用假铃铛摆我一道的贱人!”
苏胥眯了眯眼,忽而捏碎手中酒杯,不知为何,宵清身上便骤然涌起一股黑红之气,她痛苦地尖叫一声跪在地上,不住撕扯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被那股黑红之气狠狠灼烫。
她尖叫道:“苏胥、苏郎君,我错了,我错了……”
“哦?你错在何处?”苏胥慢条斯理地询问,语气冰冷。
“我不该骂襄王妃是贱人……是我错了,求你,求你放过我……”
全程殷流光都没有说话。
等她疯狂道歉到声嘶力竭,苏胥才心满意足,抬了抬手,那萦绕在宵清周围的血色便消弭不见。
她喘着气,劫后余生,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
苏胥微笑着扭头看向殷流光:“四娘,你看,如今你想要从她这里拿到任何东西都可以。”
一如既往地温柔,但眼底却有一抹血色倏忽间溜走。
方才殷流光看得很清楚,苏胥什么都没用,没有鬼方兽皮,也不像殷流光借助铃铛,商遗思借助香丸一般……他仿佛只是随意地起心动念,便让宵清陷入炼狱般的痛苦。
这鬼方咒术……他竟然炼化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段时间他说很忙抽不出空与她见面,原来就是……在忙着修炼鬼方咒术吗?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震惊,起身走到宵清面前蹲下,冲她甜甜一笑:“又见面了,阿娘。”
宵清慑于她背后闲闲坐在位置上饮酒的那人,咬牙暗自瞪了眼前女子一眼,道:“你想要我的蝶粉是吧?我可以给你,也可以教你如何使用这蝶粉入梦,让你在梦中与你阿娘相见……”
殷流光从善如流:“哦?给我这么多好处?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宵清咬牙切齿:“让苏胥……从今往后不要再对我使用咒术!”
“如果是你的话,他一定会言听计从吧!”
她提到咒术时,双肩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可见在这之前就已经被苏胥折磨过。
那个江南来的疯子!
明明只是个有点家资的商户而已,居然能在短短半年内就赢得主人信任,入了楼成了心腹。
那夜明明衔蝉奴被活捉,她因为突然在主人面前爆炸的假金仙铃而被狠狠责罚——
他却活了下来,还带回了了不得的情报,进言说可以助主人改进鬼方咒术,令他日夜所求的心愿得以实现,从此挤下她成为主人心腹。
他更是一手住持策划了这几日的长公主一案,彻底赢得主人信任,将记载着鬼方咒术的兽皮秘卷也完全交给他。
好不甘心,真是好不甘心啊……明明她为了走到这一步,为了出人头地,付出了那么多牺牲,凭什么一个狡猾卑贱的商户就能将她踩得连蝼蚁都不如?
他这些日子用咒术折磨自己,楼主明明也知道,却默许了他这么做。
宵清仍然记得她深夜跪在楼主面前哀求时,楼主含着笑意的声音:“苏胥这么做,也是为了助我探得猃狁诅咒真正的秘密,宵清,你一向最忠心,定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跪倒在地,不寒而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寒冰冻结。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她一愣,猛然抬头。
殷流光握住她的肩膀,神色坚定,许下她的承诺:“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苏胥那么做了。”
“取蝶粉会伤害到你的身体吗?”
宵清怔了怔,下意识回答:“如果只是少量的话,没什么大问题。”
殷流光点头,笑眯眯抚掌:“好,那我们的交易就算是达成了!我让这里的店主给你开间房,你去休息休息,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记在我的,啊不,襄王府的账上,明日我再来取粉。”
她扭头看向苏胥:“可以吗?”
苏胥噙着笑,目光一刻都不曾从她身上挪开:“四娘说什么都好。”
宵清哪里见过苏胥这副被人勾住神魂的痴情模样,尤其是他的嗓音面对殷流光时就变得黏糊糊,像是糖丝一样缠在人身上,她简直恶心坏了,立刻见了鬼一样逃出了房间。
殷流光不放心,追出去跟阎寞这样那样吩咐了一通,悄声告诉了她宵清的真实身份,又不准她打草惊蛇,说她自有打算,诸事安排妥当之后,回到了烟雨阁。
苏胥撑着腮望着她,对她伸出手:“四娘,来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