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疾不徐,带着绝对的笃定:“更何况,与其打草惊蛇,不如一击必杀。”
这几日查下来,那人选择迷惑的权贵们,虽然乍看上去杂乱无章,没什么共同点,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人都是朝中六部二十四司中,把握实权的官宦。
虽然掌握的实权远远算不上大,但只要这些人全都聚集在一起,听一人之令,便足以让整个朝堂从下到上,反向沦为一人之庙堂。
其实查到这里,他已经隐隐知道了那人是谁。
那人十分危险,即便是他,也不能轻举妄动,若是要与他对抗,便要有十拿九稳的胜算,否则除了商氏一门会有祸事,长安城内所有方外兽,更会立刻沦为地府亡魂。
殷流光想起商遗思布局陷害广平侯的做法,也是筹谋了三年,最终用一个假麒麟开始引人入局,短短半年就让昔日辉煌的广平侯府沦为全大盛人人皆知的乱臣贼子,叛国罪孽。
她相信商遗思这一次这么说,除了要护着苏胥外,也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她点点头,拍了一句马屁:“夫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大王这么胸有成竹,我就放心地去跟苏郎君见面啦~”
商遗思身形微顿,有些诧异:“你最近在看《国语》?”
这丫头不是最讨厌看这种讲一堆大道理的书了么?
殷流光随意道:“噢,是苏胥在教我。”
“最近我们不是经常书信往来吗?他便在信中教我一些诗书,因为我问他喜欢什么,他说喜欢这些,我便让他也教教我。”
她弯了弯眼睛:“以前根本读不进去的书被苏胥一句句引经据典地解释下来,居然特别有意思呢。”
她的模样看起来很开心,从前……遗念的确比起武学,更偏爱读书。
“啪”的一声,商遗思诧异低头,才发现是自己无意中太过用力,掰断了紫豪笔,他将断笔隐在袖中,不再看她:“书信往来的时候小心一些,莫要让旁人发现……”
他说着,脸色却逐渐发青,手撑在桌案上,骨节用力到泛白。
一看他这样子,殷流光就知道是他的离魂症又犯了,这些日子在她的金针导引下,商遗思的离魂症已经发作得没那么厉害了,不知今日为何又毫无预兆地发作。
她再也顾不得装模作样,立刻上前将他扶到软榻上躺下,熟练地解开随身携带的金针包,捻起金针为他施针。
“大王,你暂且忍耐一下,我要为你施针了。”
她一边全神贯注地抿起唇施针,另只手轻轻地有规律地拍着商遗思的背,像是以这种做法安抚他的疼痛。
奇异的是,被他这样拍着,商遗思只觉得胸口那不断翻腾灼烧的痛意竟然真的开始慢慢消退。
余光瞥见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她的一缕青丝落在他曲起的手指旁,他顿了顿,无比珍惜地,带着深重的渴求,悄无声息地反手握住了那缕青丝。
呵……直到此生燃尽之前,他都无法止息对她的渴求。
这病,无论施展多少次金针,都无法治愈。
可是这样的真相,他永远不会让她知晓。
在女子轻柔的针术下,商遗思皱起的眉渐渐平复,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吵嚷声,是默玄的声音。
“道长,您怎么来了?大王今日应当没有召你啊……”
“是我有事寻他!快带我去见他!”
“明白了,大王现在应该在书房……”
众人闯进门时,就瞧见商遗思半躺在软榻上,身穿芙蓉色襦裙的女子侧坐在他身旁,正垂首收纳金针。
男人的目光如深沉香雾,无处不在得包裹着女子的身影。
茜纱窗透过如水的日光,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地上,山君在影子旁咕噜着露出肚皮打鼾……一切都仿佛是教坊的歌姬们缓节慢拍唱的越人歌一般,有着温柔时光流淌的底色。
众人都愣了一瞬,谁都没有开口,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这恬淡宁静的幻梦,但鉴水最先反应过来,叫了一声:“望尘!”
商遗思曲起手指揉着额角,朝他望了过来:“从方才起就听到你在走廊大声吵嚷了,何事?”
“长公主被陛下下令幽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