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目光一顿,停在雌虫的胸口:本内特.弗洛伦斯。
他轻轻眯起眼,一寸寸抬起手臂,轻轻抓紧本内特的肩膀:“好小伙子,您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没几个月。”本内特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停在艾伦嘴边粉色的血沫,脸颊微微发白,瞳孔紧缩,“您别说话了——肺、肺还好吗?”
本内特的手柔软冰冷,仿佛一具尸体,摸索着贴在艾伦的胸口,胸腔里血管一下一下跳动,震着他的手心,那颗心脏的跳动一点点弱下去:“萨维利老师!萨维利——”
“……来了。”萨维利的喘息从远方传来,落到艾伦耳中只剩模糊无意义的音节,他蹲在艾伦身边,轻轻挥了挥手,“看得清吗?”
艾伦勉强微微抬起头,双眼眯成一条缝,呼吸带着“刺啦刺啦”风箱似的响:“有、有点糊。”
萨维利顿时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艾伦的瞳孔:“还行,瞳孔没涣散,包扎一下——瞧瞧你这个骨头,长得乱七八糟的都起瘤子了。”
“那就切了让它重长。”艾伦撇过头,嘴唇轻轻一掀,“我们这里……没那么多麻药吧。”
“你疯了?!”本内特的声音一瞬间显得格外尖利,扑上去按着艾伦的肩膀,“不用麻药,你还想活?”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艾伦扭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一眯,嘴唇剧烈地发抖,“你们比我更需要这些,所以……别浪费在我身上。”
“为什么?你明明、你明明可以不救我的!”本内特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抓着艾伦的手臂,“我知道你,你是S级,你可以躲过那一发炮弹!”
“然后呢?”艾伦拧起眉,吐出虚弱的喘息,“您……哈,让我省省力气,好吗?”
本内特倏地住了嘴,扭过头,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垮下肩膀:“萨维利老师,我们……我们能救下他吗?”
“不许丧气。”萨维利掌根抵着艾伦的胸口,一下一下按着,“炮弹的冲击波撕碎了一部分肺脏,但对雌虫来说还不致命。”
本内特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脯,“不会死的话就太好了。”
萨维利动作一顿,偏过头:“您只想和我说这个?”
“对、对不起。”本内特吓得一跳,踉跄着后退两步,盯着脚尖,“我、我太……”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已经塞满了潮湿尖锐的哭腔。
“别为难他。”艾伦的手轻轻搭在萨维利的手背,放低了声音,“他……”
真像斯托克。
刚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做错了什么事都这副样子。
艾伦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翘起温柔的弧度:“答应我,别责怪他,好吗?”
“唉,您这……”萨维利吐出一口浊气,“念旧是好事,但总不能——”
艾伦头一歪,双眼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几近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青色的阴影,嘴唇紧紧抿着,泛白发青。
萨维利蓦地瞪大眼睛,扭头冲本内特提高了声音:“去拿急救箱!快!”
*
阿诺德站在阵前,远远望着加布利尔,心头一突,皱起眉。
怎么会……
“您果然来了。”加布利尔抬起手,掩着嘴唇,浅灰的眼睛轻轻一眯,“我们亲爱的皇子殿下。”
“我讨厌这种语气。”阿诺德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浊气,“我们可没有那么熟悉,格罗狄。”
“喔,喔,当然。”加布利尔压出柔软甜蜜的腔调,盯着阿诺德,“您和虫帝陛下真是一点不像。”
“少废话。”阿诺德眉眼一厉,嘴唇紧抿,“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要杀了艾伦.弗朗斯,我就会成为‘虫母’,对吗?”加布利尔慢慢歪过头,那双眼里的瞳孔缩小、变窄,留下一道黑色的竖线,“我真想抢走他与生俱来的权柄。”
“那不是好事。”阿诺德眉毛一挑,脸颊紧绷,偏过头,“为什么您想成为——”
“哈。”加布利尔一步一步走到阿诺德面前,仰起头,盯着那双浓绿的眼睛,“您不用劝我。谁不知道虫母从远古以来就是虫族真正的、唯一的领袖。”
“可——”阿诺德瞪大了眼睛,撇过头,避开加布利尔的指尖,一道精神力屏障倏地弹起,划开加布利尔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加布利尔轻啐一声,抬起手,指腹抹过脸颊的伤口,阴沉沉盯着阿诺德:“哪怕说着成为‘虫母’并非好事,您还是希望艾伦成为那个牺牲品吗?”
阿诺德的双脚钉死在原地,翠绿的眼中目光闪烁,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您的条件。”
加布利尔撇过头,嘴唇轻动:“我要艾伦。”
“不行。”阿诺德退后一步,“艾伦不能交给你——”
“为什么?”加布利尔扬起脸,嘴唇扯出嘲弄的冷笑,“您真相信艾伦会爱您?您真相信……”
“我不相信你。”阿诺德又退一步,低下头,嘴唇一掀,“为了权力,你已经出卖过克里斯汀阿姨,你能保证,你得到权柄之后不会对艾伦出手?”
加布利尔嘴唇一动,正要开口,阿诺德却抢先打断:“我不相信你的任何保证,除非——”
*
“重度烧伤。”萨维利声音低沉,盯着艾伦苍白的脸颊、发青的嘴唇,扭头问班内特,“之前为什么不发紧急求救信号?”
班内特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当时太紧张……忘了。”
“这种事也能忘?!”萨维利倏地拔高了声音,瞪大眼睛瞧着班内特,“你怎么不说你上战场忘了带激光枪?就算艾伦是领袖——不,艾伦是领袖,你应该更关心他才对!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
班内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皮肉。
他倏地抬起头,盯着萨维利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知道您对我不满意,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但现在不应该是批判我的时候。”
萨维利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剧烈地呛咳起来,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班内特:“你、你!”
班内特俯身跪在艾伦身边,呼吸吐在艾伦的耳畔:“您应该……您应该好好活下去。”
一滴泪坠在班内特睫尖,颤抖着,滴在艾伦的嘴唇,溶出微弱的光泽。
艾伦睫毛轻轻一颤,紧接着萨维利瞪大眼睛,一阵狂喜,扑过去按着艾伦的肩膀,侧过头贴着他的胸腔,那颗心脏的跳动比先前更强劲些。
怎么会……萨维利倏地扭过头盯着班内特,盯着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您和我……是同族?”
班内特的睫毛轻轻一抖,嘴唇紧抿。
他抬起手,拨开自己灰色的碎发,露出脸:“我们……我不知道。”
萨维利紧紧盯着班内特的眼睛,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年轻明亮,只比他少一些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