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动作都被放慢到极致,艾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缩小、收窄,留下一道黑色的竖线,停在虹膜正中。
“那如果我吃了您,您也不会……”
*
多可怜,多可爱。
阿诺德的目光贪婪地舔过艾伦的眼尾,舔过那张素净的、白皙的脸。
一枚被托上的瓷娃娃,哪怕一丁点情绪都能引动他的痛楚。
艾伦的蓝眼睛澄澈透亮,水彩似的通透,阿诺德低下头,啄吻着湿红的眼尾,紧接着那双眼就蒙上一层湿淋淋的朦胧的水雾。
“您原谅我。”阿诺德的声音从喉咙含混地吐出,紧接着——
“啪。”
一记轻轻的拍打落在阿诺德的脸颊,艾伦的眼里盈满泪水,几乎沾染上睫毛,一绺一绺凝结在一起,一团黑漆漆的墨。
“您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艾伦拎着阿诺德的衣领,声音几乎尖利到劈裂,那只手的指甲慢慢变黑、变尖,穿过薄薄的衣衫,抵着阿诺德脆弱的皮肤。
在雌虫的爪尖下谁都是脆弱的。
阿诺德扬起脖颈,痴迷的目光火一样烧进艾伦的眼睛。
艾伦倏地、条件反射般闭上眼,他只是抿紧了嘴唇,嘴唇压得失去血色,干涸开裂。
一滴鲜红聚结成珠,晃晃悠悠坠下。
湿热的舌尖舔过艾伦的嘴唇,艾伦倏地睁开眼,手上用力推开阿诺德:“您怎么能毫不在意?阿诺德,你怎么可以毫不在意?!我可能会杀死你!”
“整个族群的性命都属于您。”阿诺德贴得极近,贴着艾伦的脸颊,嘴唇擦过他脸上细细的淡金色的绒毛,贴着他的耳。
分明缠绵悱恻的腔调,艾伦却只觉得自己的心坠着一块铅,拖着他沉沉地向下坠落、坠落。
身前是烈火般滚烫炽热的身体,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
艾伦吐出一口气,轻轻地攀上阿诺德的脖颈,指尖用力划开一道鲜红的痕迹。
阿诺德闷声笑起来,胸腔振动:“您早该知道的,我从不敢告诉您的——
“就是这件事了。”
艾伦伸出手用力扣住阿诺德的后脑勺,一把按向自己,嘴唇抵着嘴唇,牙齿碰着牙齿,撞得发痛。
艾伦发了狠似地撕咬,咬得那张嘴上的皮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嘴里染上血的甜腥味儿,艾伦慢慢地拉开和阿诺德之间的距离,抬起手,素白的指尖轻轻点在阿诺德红肿的嘴唇上:“您已经决定要为我奉献,您能奉献出什么?
“鲜血、智慧、生命,还是——”
“一切。”阿诺德低下头,单膝跪倒在艾伦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烧着狂热,他的脸颊苍白,嘴唇轻轻地颤抖,低下头,重复,“我会为您奉献我的一切。”
“我不需要。”艾伦按住阿诺德的肩膀,“有的是人愿意为我奉献,阿斯卓穆、柏妮斯、萨维利、利安德、伊利亚……只要我想,他们都会忠诚于我。”
阿诺德慢慢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空茫无神,瞳孔黑沉沉的:“那我还有什么价值,我亲爱的?我还剩下多少价值?”
艾伦捧着阿诺德的脸,脸颊轻轻地蹭过阿诺德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沙哑的嗓音滑出嘴唇,飘散在空气中:“您只需要爱我。
“您只需要……记住艾伦.弗朗斯。”
*
阿诺德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雌虫,那张脸显得更脆弱、素淡,连睫毛的黑都被光染上金色,艾伦的眼睫轻轻颤动:“我只需要被记住,我只要——”
阿诺德上前一步,紧紧抱着艾伦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更早告诉您这一切,我应该——”
“不用道歉。”艾伦倏地抬起头,“这是我的责任,她生下我,我就应该走完这条路。”
哪怕艾伦.弗朗斯被宇宙抹去。
泪水顺着阿诺德的脸止不住向下滚落,艾伦抬起手,柔软的指腹抹过阿诺德的两颊:“哭什么?我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他们帮助我,我总该……我总该回馈些什么。”
阿诺德抬起手捉住艾伦的手腕,盯着艾伦的眼睛,声音沙哑:“我带你走,我不想——我不想再看到……”
一声长长的、裂帛般的抽泣。
艾伦抱着阿诺德的头,嘴唇贴着阿诺德的鼻尖,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大到极致,几乎掉出眼眶,紧接着脖子一痛。
阿诺德轻轻拦住艾伦的腰,手臂穿过腋下:“……没关系,我可以带您离开,我可以带您私奔。”
艾伦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阿诺德目不斜视地抄起艾伦的膝弯,走出实验室。
走廊的暖光挤进来。
*
“我哥哥还没睡醒吗?”阿斯卓穆伸着脖子盯着阿诺德臂弯里皱着眉的艾伦,“他之前不会休息那么久。”
“毕竟连轴转了很久。”阿诺德敷衍一句,“他也不是机器。”
阿斯卓穆盯着阿诺德看了好一阵,嘴唇一抿:“您看起来有点心虚,难道是您把他打晕了……”
阿诺德摇了摇头,慢慢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掂了掂艾伦:“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再在这件消耗他的事情上花费精力。”
阿斯卓穆的红眼睛登时瞪大了,瞳孔缩小,变成两个小小的芝麻:“您怎么能——您问过他的意见吗?”
“他总会说,这是他的责任。”阿诺德低下头,描摹着艾伦的脸,从紧闭的双眼到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嘴唇,他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抬起头盯着阿斯卓穆的眼睛,“但是这种责任会杀死他。虫母……哈,早就不该有虫母了。”
“阿诺德!”阿斯卓穆拔高了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砰!
走廊尽头的门被踹开,萨维利紧绷着脸站在门口,埃德蒙和柏妮斯站在他身后:“您这是准备带走祂?”
“不可以?”阿诺德挑眉,冷笑一声,“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送他去死!”
“你、你——无可救药!”萨维利嘴唇一抖,“维拉的遗愿你都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