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萨维利眉头皱成川,嘴唇抿得笔直,几乎发白,“这是谁跟您说的?加布利尔……对克里斯汀?”
萨维利倏地大笑,挤得声调尖利、疯狂:“您怎么会相信这种事?我倒是觉得维罗妮卡更喜欢您母亲一点!”
艾伦手指微微蜷缩,抬起眼,盯着萨维利浅灰的眼睛:“我曾经和加布利尔打过交道,她的表现证明她爱着克里斯汀——爱是藏不住的,阁下。”
萨维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眉头拧成麻花:“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加布利尔对克里斯汀有……这种感情。”
“也是常事。”艾伦慢慢仰起头,发白的唇抽搐,“我们这种人怎么会有机会谈情说爱?哪怕是同道中人,也总要防着。”
萨维利倏地沉默,低头,掐着鼻梁:“您知道‘渡鸦’什么时候开始分明暗两部吗?”
“有所耳闻。”艾伦点头,放低了声音,“因为我们开始扩展活动范围,救下的不再只是底层受苦受难的虫,开始有贵族……”
“阿诺德告诉您的?”萨维利轻轻一挑眉,灰眼睛在灯下折射出玻璃般的光彩,“不过倒没有太大差错,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解救——”
“大义凛然的话以后少说。”阿诺德眉毛一扬,那双翠绿的眼睛却沉沉的,蒙着铅灰色的雾。
萨维利脸颊肉一抽,嘴角挤出几分笑,盯着艾伦:“反抗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开始,偏偏直到‘渡鸦’建立之后才有机会走进首都星,才开始拥有高层的人脉。”
“为什么?”艾伦低下头,嘴唇抿得更薄,咬下一道牙印,“不可能从头到尾只有平民雌虫注意到雄虫在收紧政策。”
“平民雌虫反而最不可能了解政策。”萨维利撇嘴,流淌出刻薄的讥诮,“他们能得到多少教育?我在军部干了几十年,边境区的雌虫刚进军部时甚至看不懂通知文书!”
“现在的情况还好些。”艾伦摇摇头,收紧手指,“至少托特莱在边境区做的事儿有成效。”
“也不过是让他们不至于做个睁眼瞎,还能看一眼上层的风光。”萨维利冷嗤一声,攥紧拳头,“穆勒那小子也是贵族出身,偏偏他雌父是他雄父的雌侍——要不是这样,他可能一辈子都追着虫帝跑呢!”
“这话说得……”艾伦顿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光彩,嘴角一抽,“难道帝国还有分封?”
“不然?”萨维利睨了艾伦一眼,“用了两年从边境区走到首都星,后来又去中央区的其他星球,您都从来不好奇为什么雄虫能出现在那里吗?”
按道理,雄虫享受帝国供奉,绝不可能沦落到成为雌虫的玩物,更不可能成为地下交易所的商品。
艾伦一卡一卡地抬起头,眼睛轻轻一眯:“是因为他们不再属于贵族阶层。”
“他们为什么不属于贵族阶层?”萨维利“哈”的笑了一声,手指戳着艾伦的胸口,“您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些贵族雌虫厌恶您,是因为你一开始就逃脱了被赶出贵族圈层后的悲剧——而他们还没有!”
“帝国的生育率因为雄虫的衰弱变得越来越低,为了延续族群,不止雌君有机会生下虫蛋。”柏妮斯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泪意,“我的雌父就是虫帝的雌侍。”
倘若她是雄虫,或许还能讨一个公爵、侯爵的封赏,偏偏是个雌虫,被永远绑在成为雄虫的金丝雀这条路上。
“我很疑惑。”艾伦慢条斯理吐出一句,“他们难道被捆住了双腿、绑住了双手?怎么都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命运搏一把?”
埃德蒙讥笑一生,嘴唇一掀:“他们需要搏什么?只需要服从家族的安排,至少捞个雌侍的位置,要是生下虫蛋,以后还能和虫崽一起生活呢!”
艾伦反唇相讥:“可听你们说的那样,倒像所有人都想逃脱这个牢笼!”
阿诺德的手指慢慢插进艾伦的发间,轻柔地梳理、拨开头发的结,低头轻吻他的额头。
艾伦睁大眼睛,脸颊烧起一抹红,撇过头:“干什么,我在和其他人说正事,您非要……”
“他们不是想打破这个囚笼。”阿诺德压低了声音,贴在艾伦耳廓,温热的呼吸烧红他的耳朵,“他们想追求更大的笼子。”
“为什么?”艾伦瞪大眼,嘴唇发抖,“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不是吗?为什么他们宁愿交出自己的身体,交出健康和权力,也不愿意加入我们?我们明明……”
“因为代价。”阿斯卓穆仰起头,声音清亮,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灯管在眼里晕上散溢的光圈,“只有真正没有后路的人才会忠诚于反叛的道路。”
阿斯卓穆偏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倒映着艾伦错愕的面容,瞳孔慢慢收窄成为一对黑色的小杏仁:“您没有发现吗?卡修安是贵族矿区走出的雌虫,您是被家族放弃的雌虫,我的父亲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制度永失所爱的雄虫,就连阿诺德——”
阿斯卓穆撇了撇嘴,触须猛地“啪”一声甩直:“他不也是被制度放逐在外的‘异端’?”
“您倒变得聪明许多。”艾伦叹了一声,“如果只有异端会加入我们,我们现在就注定被绊住脚。”
“怎么会呢?”阿诺德轻轻吐出一口气,站定在艾伦面前,“您真的下定主意不择手段的话,是不会出现人手……”
“你话真多。”艾伦偏头,一撩眼皮,冲阿诺德嘲了一声,上前一步,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贴在阿诺德脸上,冷笑,“我怎么之前不知道你喜欢拆我台。”
阿诺德瞪大眼睛,盯着艾伦,艾伦碧蓝色的眼睛轻轻一眯,长睫一扫,横过来一眼,阿诺德从脊椎窜上一阵麻酥酥的劲儿,直冲天灵。
阿诺德压低了声音:“您这副样儿,都不像是领袖了。”
“我难道该像?”艾伦素白的指尖缠着漆黑的发丝,勒得发白,秀眉微蹙,“我并不非得是什么‘领袖’,我只是个反抗者,蒙各位爱重,才忝居领袖之位。”
“这话说得。”柏妮斯轻笑一声,“您成长很快,最适合这个位置。”
“这也算快?”艾伦睁大眼睛,盯着柏妮斯,“我已经走过好几年。”
“也不过四年多。”柏妮斯一撇嘴,“我还记得,你才回首都星的时候刚刚成年呢。”
“都没有四年。”萨维利嘴唇轻轻一抖,眼睛瞪得一对铜铃儿一般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
“那就不说。”阿诺德截断话头,轻笑,“我们需要确定下一步的方向,都已经在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我只要艾伦之前答应我的分成。”柏妮斯舔了舔嘴唇,露出尖牙,“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