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荀看着眼前的女子,不明白这股情绪是什么。
兴许、是感激。
是她救下了他、照拂了他、收留了他,他理应感激的。
裴安荀微怔,垂下眼眸掩去了心底异样的情绪,“抱歉,继续。”
“嗯。”
二人就这般核对着,她报她答,极为默契,快速完成了杂货铺库存的盘点,很顺利。
沈恬将账本放在柜台上,“杂货铺内的东西比较多,慢慢记也就记住了。”
裴安荀点点头,“我已经记住了。”
???
沈恬微微睁大双眸看着他,“全部?”
“嗯。”裴安荀应道。
说罢,他便指着一个个货架开始“报菜名”。
一长串名词之后,沈恬没吭声,只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聪明的脑子,偏生被什么资质灵根这些玄乎的东西困住了脚步。
在一个人人修真的世界,仿佛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能力好像都被忘却了。
“对了。”沈恬一拍掌心,从柜台抽屉中掏出了一个算盘,“裴公子,这算盘你可会用?晚上盘账要用。”
“会。”
裴安荀接过算盘置于柜台上,将算珠复位,打开账本,把昨日的账用算盘打了一遍给沈恬看。
沈恬赞许地点点头,略有些惊讶:“没想到仙门也会教这些呀。”
“经史文书、医算天武,都要学。”裴安荀如实回答。
沈恬将账本与算盘放好问:“如果是你的话,一定门门功课的成绩都很好吧。”
裴安荀沉默些许,才道:“我是宗主之子,理应如此。”
这又算何理应?
听他话中含义,裴安荀的学识在宗门中定是是名列前茅,可却不是他自己愿意如此的。
裴安荀说出的话,总是让人觉得他好似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沈恬看着裴安荀,心中莫名起了些怜意。
本以为生活在富足的修仙大族应当是乐以忘忧、备受宠爱的,谁曾想,竟是还有裴安荀活得这般憋屈的。
沈恬没有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她走至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驱散这抹压抑。
“好啦,裴公子,我们该开店了。”她语气轻快,言毕拉开了门栓打开大门。
一瞬间,晨露打湿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紧接着,便是热闹的街道。
扁担的吱呀声、砍柴的劈木声、路人的交谈声,货郎的叫卖声都随着木门的打开更为清晰地传入耳中。
“小恬早啊。”
“早啊,柳姨,今日是要去哪里呀?”
“去前村,看看冉儿那丫头有没有给张大夫添麻烦。对了,我做了些芝麻糖带给张大夫,你也拿些。”
“不了不了。”
“诶呀拿着!”
柳秀秀抓了把糖用干净的帕子包着就往沈恬手上放,而后目光瞧见了屋里裴安荀,“这是醒了?”
沈恬点点头,“醒了。”
柳姨笑着打量了裴安荀一眼,“冉儿说得不错,是个俊俏的。好了,我先走了。”
“柳姨再见。”
沈恬拿着装有芝麻糖的手帕回了铺子。
打开帕子,芝麻的香气瞬间冲上鼻尖。
她拿起一块芝麻糖放进嘴里,浓郁炒芝麻的焦香便溢满口腔,咬了一口下去,饴糖香甜,瞬间驱散了一早被吵醒的不快。
今个儿还没挣上钱倒是先尝到了个甜头。
她一手拿着咬剩下的半块糖,一手将帕子推到裴安荀面前,“吃不吃?可好吃了。”
裴安荀本就不怎么喜甜,看向那裹满芝麻的饴糖更是毫无兴趣,可他转眼,看到沈恬那一脸幸福的模样,却迟疑了一下。
兴许,可以尝试。
他刚欲伸手去拿,却不想后方传来“哐当”一声。
二人转头,却见三名名修士如见了鬼似地看向裴安荀,而最左边的修士手上拿着的斧子正落在地面的石板上。
方才的哐当声便由此而来。
“裴、裴、裴前辈?”最左边的修士眼睛瞪得极大。
而中间的那名修士上前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盯着裴安荀道:“是裴剑圣吗?”
剑圣?
沈恬转头看向裴安荀,她只知晓裴安荀的修为渡劫失败前很厉害,可剑圣这个词汇,即便是凡人的她也知道,这个称号并非一般剑修可得。
那至少也得有天下第一剑的水准才配得上。
可裴安荀的面上却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反感。
裴安荀并未回复那两人的招呼,无论是裴道友还是剑圣,他都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三人惊愕的脸上做过多的停留,他只是敛眸收回目光,落到了那几块芝麻糖上,仿佛眼前朴素的芝麻糖比曾经的剑圣更值得关注。
可他的沉默,却恰恰就是回答本身。
他——就是裴安荀。
那个最强宗门之一的玄宗,已经除名的,渡劫失败的剑修裴安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