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着水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盖住了眼底那抹刚才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花园里只有微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
“未必。”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静谧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谢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什么未必?”
温清让也侧过脸来,目光与他对上。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显得格外直接,甚至有些锐利。
“未必没机会知道。”他缓缓补充道,“世界有时候……比想象中小。”
谢凛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含糊地笑了笑,移开视线:“这种事……随缘吧。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还能跑过去滴血认亲吗?”
他语气故作轻松,带着点自嘲,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改变什么,谢凛觉得自己身上是带点“万人嫌”特质的,不然怎么会出现在孤儿院?
谢凛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其实安慰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这些话什么也改变不了,明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可自己就是忍不住期盼温清让会说点什么。
温清让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倚在秋千的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玻璃箱里的白蛇“素练”,片刻后,他才仿佛重新组织好语言,转回来看向谢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感。
“对了,既然要补习,以后你可能得常来。”温清让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我单独收拾出来一间客房吧,就住我房间隔壁,安静,也方便。有时候复习晚了,或者周末想多学点,就不用来回跑了。”
谢凛一听,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太夸张了,也太……越界了。
他蹭个学霸辅导已经算是占便宜,哪还能登堂入室住下?
当机立断拒绝道:“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家离这儿也不算特别远,来回跑没事……”
“不麻烦。”温清让打断他,语气温和,“谢凛,时间很紧,每一分钟都很宝贵。来回路上消耗的时间,用来多睡半小时,或者多整理一道错题,不好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劝导,“住在这里,环境安静,资料齐全,我能随时帮你。”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冠冕堂皇,谢凛都要觉得是自己思想龌龊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温清让不等他再犹豫,直接起身。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正好去把床上用品买了。客房里的都是统一准备的,你可能用不惯。”
温少霸总上身,通知完司机就要拉谢凛的手出去。
“啊?”谢凛彻底懵了,被他这架势弄得晕头转向,“不是……你家客房没有现成的吗?随便用用就行,不用专门买……”
他心想,温清让家这种地方,客房的床单被套难道还会差?估计比自己家里用的好十倍不止,怎么还用专门去买?
还有……松手啊!混蛋!!!
“要买的。”温清让已经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将他从秋千上拉了起来。“我的意思是,给你用单独的,新的,走吧,司机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温清让不由分说,不管谢凛如何推辞,听到任何话都统统装聋。
谢凛几乎是被他半推半请地带出了花园,穿过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客厅,上了层楼梯到了二楼衣帽间。
衣帽间一眼甚至有些望不到头,衣服按深浅色分区,不同季节的衣服又分了不同的大柜子,谢凛忍不住想,难怪送沈圆舟回家那天看到温清让淋雨后显露出的肌肉线条那么有力,房子这么大,光走一圈,脚底板都得长出像玉米粒那么多的腹肌。
“穿什么?”
温清让好像犯了难,问起谢凛的意见。
谢凛扫视一圈,隔着玻璃门也犯了选择困难症,想摇头说不知道。他刚把头偏了一点,又被温清让掰正。
“常服区在你对面。”
谢凛:“……”
温清让没有把手拿开,拇指似乎摩挲过谢凛耳后,不过须臾,便又移开。
最后还是温清让自己搭了一套,谢凛对着玻璃门里反映的温清让发呆。
“你看着我换?”
谢凛发出一连串模糊的“没”表示否定,神色不禁有些慌乱。
温清让已经开始解扣子,谢凛忍不住下滑视线,仅仅是看到温清让的锁骨线条就在脑海里提醒自己非礼勿视,抬头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谢凛的耳朵红的很轻易,且明显。
温清让留下一串爽朗的笑抱着衣服去了换衣间。
没一会,他打开换衣间的门走出,已经换上了藏蓝色的圆领长袖内搭蓝白方格衬衫,杏色阔腿休闲裤。
谢凛没有看到任何外露Logo,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只是觉得自然光下绒毛质感很好很细腻。
温清让带着他出去,那位沉默的管家已经适时地打开了大门,车子果然安静地停在门前。
温清让拉开车门,示意谢凛上车。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出那片安静的豪宅区,汇入周末下午稍显繁忙的车流,谢凛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旁边神色自若的温清让,又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忍不住问:“我们……真去买被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