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厉默成所说,他开始认认真真地追求起江屿来。
同事Elvia第五次驻足在江屿工位前,啧啧称赞着江屿刚收到的大捧芍药。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娇嫩的花瓣:“你知道这种荷兰进口的芍药现在卖到多少钱吗?……尤其现在这个季节。”她开玩笑地看向江屿:“江屿,你这是交到什么有钱男朋友了?”
江屿没吭声,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准备着晚上项目会的汇报内容。Elvia悻悻地走开,江屿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到旁边大团灿若云霞的花束上,心想,这已经是这个周的第三次了。
她垂下眼睛思忖,厉默成居然还记得她喜欢芍药。
上大学那会儿也不是没跟厉默成一起逛过花店,那时候她一肚子小心思,厉默成陪着她在花店里选来选去,江屿在几个品种的芍药之间犹豫不决,最后厉默成有些不耐烦起来,看了看手表说你要是喜欢,就都买下来算了。江屿想象了一下若真捧着这么多花回寝室,一路上还不知道要赚取多少回头率,赶紧拒绝。她看着厉默成不甚感兴趣的样子,有些好奇:“你喜欢什么花?”
厉默成想了想说是乒乓菊。江屿觉得这答案简直是无聊透顶,可是转念一想乒乓菊耐旱易养,做插花的话摆在那里大概两三个周都不用费心去管,厉默成大约是不会也不愿在花花草草上费心,选乒乓菊,倒也着实符合他的性格。
最后江屿好不容易搭配好一束,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厉默成问她何以如此喜爱芍药,她透过深红浅粉的花瓣对厉默成狡黠微笑:“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晚上的项目会开到八点多才结束,江屿整理完材料,确认了一下明天的to do list,才施施然走出公司。厉默成果然已经倚在车边等她,他穿深咖色风衣,黑色定制西装裤线笔直锋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江屿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上副驾驶,却忍不住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厉默成俯身替她系安全带,冲她微微一笑:“好看么?”江屿板起脸,却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辛提有没有说你最近简直像孔雀开屏?”厉默成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可我就是穿给你看的,”他的一双桃花眼在镜片后面折射出促狭笑意,抬手轻轻扶了一下镜框,“因为你喜欢,我才会这样穿。”
江屿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厉默成带江屿去外滩吃饭,这家店是她来江州读大学之后,厉默成第一次单独请她吃饭的地方。隔岸的金融区夜景流光溢彩,江上缓缓驶过一艘又一艘游轮,这座繁华都市的纸醉金迷大抵如此。服务员安静地上菜,厉默成冲江屿晃晃腕表:“今天比昨天晚下班二十五分钟,明天你再这么晚跟我吃晚饭,我就要考虑进你们公司直接逮人了。或者……”他摸了摸下巴,“我应该直接告诉郑淇,不许给我的女朋友布置那么多工作。”江屿皱了皱鼻子,犯起矫情劲儿来:“谁是你女朋友了?”厉默成好整以暇地松了袖扣挽起袖子准备帮江屿剥虾,闻言换了玩笑的语气:“哦?那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接受我?”江屿被他逗得笑起来,低头咬了一口流沙包,却没有回答。
其实江屿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件东西如果暗自期许得太久,当它突然变得触手可及时,反而会令人心生犹豫。她当然是喜欢厉默成的,这种倾慕与迷恋早已变成了她的习惯,久而久之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在日复一日的想象与描摹中,那些和厉默成有关的记忆就像一层又一层华丽的釉彩,被她珍之重之地镀在其上。他是珍宝阁最顶层的名贵瓷器,一向被高高供奉,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而如今她踩着梯子站在边缘观望,迟疑着,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亲手将他捧下。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质疑厉默成的诚意。倘若他不是个君子,他完全可以在还没有恢复自由身的时候就提出某些非分的请求——即便不是对她,也可以对别人。然而厉默成没有,他在婚姻存续期间表现出的忠诚任谁提起来都啧啧称奇,在很多人的想象之中,发迹后的厉默成想必会很快厌倦被强行塞给他的妻子,于是他们暗中揣测着、等待讲述他再娶的新闻。只是现实令他们失望,厉默成从来没有——至少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杨茜的一丝不满,他没有劈腿、没有出轨,就算是真的对江屿越了轨动了心——姑且这样认为,他也没有提早表露出一丝一毫,而是干脆利落地处理好自己的困境,然后再次出现在江屿面前。
江屿忍不住偷眼看他,厉默成察觉到她的目光,温润含笑的眼睛注视过来,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盘子里:“怎么了?”
江屿不想问厉默成到底因为什么而离婚,她决定永远封存这个话题,为什么要细究呢,既然他现在已经是自由的。她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嗯……我在想,为什么以前你每次来江州出差,都一定要带我出来吃饭?”
出乎她意料,厉默成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她:“坦白说,我当时的确存了带你见世面的心思,这样你就不会因为一顿饭或者几件礼物,随随便便被哪个小男生轻而易举地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