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盯着沉寂了四年重又亮起的聊天界面发呆,想起刚才刷手机看到的新闻,说有人会付高额费用给“秒回师”这种职业,只为了自己发的每条信息都有人即时回复,从而得到情绪价值的满足。
而这样奢侈的特权,江屿在厉默成那里一直都享有。
大学的水课上江屿常常跟厉默成发信息,自从发现无论自己分享什么都会得到厉默成的回应,江屿渐渐开始变本加厉占用厉默成在屏幕前的时间。天知道厉默成是怎么做到在工作时间还能一句不落地回复,然而他就这么长久地忠诚地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默许甚至纵容着这种行为。江屿知道自己在厉默成心里是特别的,无论这种特别是来源于江家的资助,还是那些厉默成给她做家教的时光,她就像个狡黠的孩子,假装不知道自己的淘气行径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却仍伸着手心笑嘻嘻地讨要糖果。
但是厉默成总会给她糖。
有一次课上江屿给厉默成发消息,带了点故意的天真:我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啊,你现在没在忙吧?
厉默成几乎是立刻回复她:不会啊小朋友。虽然我在开电话会议,但是你还是可以尽情打扰我。
江屿带了几分得意把这条回复给季晔看,季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说她没出息。季晔说江屿啊江屿,你就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心事今天拒绝信息院的院草,明天拒绝统计系的团支书,表白墙上挂你十次你能装死十次,你图什么啊你。
图什么呢?大学四年里江屿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无数遍,她承认自己有些卑劣,明明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所有的可能都已被斩断,但她就是想能够多占据一点、窃取一点厉默成的注意力。他是她从年少起就习惯且固定了的审美,随着年岁增长和职位擢升,厉默成的青涩窘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性的风姿、权力滋养下的从容。江屿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对厉默成的倾慕与日俱增,可她的自尊和教养却不允许她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
近乎绝望的暗恋催生出熊熊燃烧的斗志,既然厉默成永远无法回应这些曲折的心事,那就只好变得耀眼,更耀眼,让他终有一天不得不看向自己,然后真心实意地称赞一句“江屿,你真的很优秀。”江屿讨厌厉默成每次喊自己“小朋友”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语气,她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参加各式各样的商业模拟赛,申请一份又一份光鲜亮丽的实习。人不能在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在厉默成的对比下同龄男生个个都显得幼稚而轻浮,和厉默成投注过来的目光相比,他们的爱情全都不值一提。
“厉默成”这三个字,是榜样,是标杆,更是江屿一直以来的心魔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