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池俞跟在墨故渊身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学堂走。老式学堂的门槛很高,他得费力地抬着小短腿才能迈过去,刚站稳就被墨故渊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点。”
墨故渊的声音还是孩童的清冽,却带着惯常的稳妥。他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张本就稚嫩的脸更像画里的人,只是眉眼间的冷淡丝毫未减,走在廊下时,连路过的先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知道了。”
墨池俞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抬头打量着这座学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廊柱上刻着“书山有路勤为径”的楹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像一幅被时光晕染的水墨画。
“一级在东边,五级在西边。”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先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戒尺,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就是逢家的两位小少爷?跟我来。”
墨池俞被分到了一级,墨故渊则去了五级。临走前,墨故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叮嘱,墨池俞冲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小心。
一级的教室很小,摆着十几张木制课桌,桌面被磨得发亮。墨池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那就是逢家的小少爷?长得真好看。”
“听说他哥哥很凶,手护他了。”
“嘘……别说了,先生来了。”
先生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捧着本线装书,摇头晃脑地讲着“之乎者也”。墨池俞听得有些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角落。
角落里坐着个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歪歪扭扭,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毛笔,指节泛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那股沉沉的落寞。
“她怎么了?”
墨池俞凑到同桌身边,小声问道。同桌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
“你说月瑶啊?”
男孩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她是月家的,听说月家重男轻女,她娘总打她,爹也不疼她,在班里没人愿意跟她玩。”
月瑶。
墨池俞心里一动,果然是她。
下课铃一响,先生刚走出教室,孩子们就像脱缰的野马般闹了起来。墨池俞正想去找月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块麦芽糖,眼睛亮晶晶的:“池俞弟弟,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鸢允啊!”
鸢允?墨池俞愣了愣,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里听过。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着粉色的小袄,确实有种莫名的亲切感。管他呢,先装一下吧。
“鸢允姐姐好。”
墨池俞露出个乖巧的笑,孩童的脸庞本就呆萌,这一笑更是甜得像颗糖。
“你总算记得我啦!”
鸢允开心地把麦芽糖塞给他,“我前两年搬去镇上了,昨天刚回来,没想到就碰到你了。”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月瑶,“你认识她吗?她叫月瑶,以前我们三个总一起玩的。”
墨池俞这才明白,原来在这个幻境的设定里,他和鸢允、月瑶小时候是玩伴。他捏着手里的麦芽糖,走到月瑶桌前。
月瑶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那是张很清秀的小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很大,却像蒙着层雾,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她的手指上沾着墨汁,显然刚才写字时很用力。
“那个……”墨池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他微微弯下腰,学着大人的样子,做出绅士的姿态,“同学,我叫墨池俞,我们交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