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饭活动结束前,我喊住喜多川祐介,拜托他临时教我画些简单的画,他没料到我会提出这种诉求,答应下来后就开始认真的指导我,我敢确信他教的不止一点点,一来二去,这一画竟也花费了许多时间。
八点多钟,我回到了家。
今天为结城理带的是某家小餐馆的特色拉面,我亲身探过店,确定了味道不错,后厨也没有进行什么拼好饭操作才放心前去点单打包,打开灯,暖黄色充斥整个房间,懒洋洋的撒满我的头顶。
结城理其实并不是不能在外面出现,但我们更多还是心照不宣的在回家后交流,被别人发现我在和幻觉说话的话可就糟糕了,我将拉面放在茶几上,又从外套摸出来一只小盒子递给蓝发的少年:“打开看看吗。”
“这是什么?”他问。
“是送给你的礼物。”我回答。
他乖巧的打开包装袋,就见到里面赫然躺着一只小小的银色怀表,花纹精致繁复,按动按钮打开,比表本身要引人注目的却是前盖内部上印的照片,照片中的我露出小半张脸颊与身体,中心则是明显是因为不习惯而用画笔画上去的,看上去有些抽象的他。
他顿了顿:“这是……?”
“……本来是想要送一张有我们合照的怀表的,但我发现我们连合照都没有,理也暂时根本没办法照相,所以只好这样了。”
“是你自己画的吗。”
“啊,嗯……可不能嫌弃我什么的啊。”
我顺势坐在他对面,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今天才临时和朋友学的画画,可能画的确实,呃……确实不太好看啦……?”
“不,没有的事情。”
结城理摇摇头,浅浅的笑,那笑容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谢谢,我很喜欢。”
“啊嘞……啊,喜,喜欢就好!”
他的反应比我想的还好,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喜欢,这让我反而比他先感到不知所措。
“总而言之,先吃吃看这家的拉面吧!”
我慌慌忙忙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跑去小厨房拿出一只碗,又把拉面倒进碗里推到他面前,做完这一切才强装淡定的坐回沙发,纠结半晌郑重说道:“那个啊,我其实……怎么说呢,想和理说说交到的新朋友的事情。”
“我知道,你从昨天就很开心的样子。”
居然昨天开始就被发现了吗。
“不是说这个啦……我的意思是我也想要你能和其他人有所交流,理,不是【只有我在你身边就可以】,而是这个年纪正常健康的交际圈,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交到很多朋友,因为理长得很好看,性格又好不是吗。”
我说起这些时,结城理就安静的坐着,盯着我看,没有别的什么动作,我却莫名汲取到些许的安心感,手指交叉:“实话告诉你哦,我最近总是会有种和你默契的谁都不主动社交,不论是不想做还是不能做到都好的不社交平衡圈,忽然被我这个负心汉打破了一样,总觉得有种背叛你的错觉啊……”
他轻轻的摇摇头:“我并没有在意。”
“就是猜到了你不在意才让我更愧疚……如果你是真实的人类的话就好了,一定会要比我受欢迎几百倍吧,然后成为超级现充。”
“……不,不会变成那样的。”
结城理欲言又止起来。
“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很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诶。”我接着说:“成为超级现充又不是什么坏事,像我就很憧憬现充啊。”
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更重了:“维持自己的生活就很好,以及……不要用玩笑话逃避自己的真实想法,好好的把话说出来,好吗。”
“诶?啊,好,好直球,我知道了……”
我下意识应是,结城理拆起了筷子: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唯有所变化就跟着改变的,感到害怕的话,告诉我就好。”
“诶!一,一下就猜出来了吗……!”
险些被对方接连两句直接的话语打蒙,我忍不住震惊于他对情感的敏锐洞察力与应机立断的觉悟:“我确实是在担心我们变得不平等的话会出什么问题啦……有你这句话就安心下来了,话说理果然好靠谱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前世这种事物存在的话,理说不定会是领导者一类的角色吧。”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他问。
“嗯,暂时是这样觉得的!”
“为什么唯会对我的曾经那么好奇呢。”
“啊……因为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将自己的手指搭在胸口,我缄默不语,直到感受到心跳声砰咚作响,震耳欲聋。
“这么说好像很肉麻……但是,这些年都多亏了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才相对能不那么孤独,无论是痛苦也好难过也好,哪怕是我已经崩溃了,已经不行,想要死掉什么的,你也一直都十分温柔的在安慰,包容着我。”
“你是对我来说很重要,是真的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你有察觉到吗……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获得幸福,嗯,就是这样。”
“……这样啊。”
“你是特别好的小蓝莓。”
“那不是用来形容人类的吧。”
结城理没再多说什么,敛眸偏过头去。
可却正是这个举动出现的纰漏,我注意到了隐匿在柔软的发丝之下,他泛着红色的耳尖,无声的暴露了他的许多情绪。
……啊,害羞了。
我的心脏顷刻融化成一片柔软。
“那个啊那个啊,理。”
“嗯,怎么了。”
“说不定我上辈子拯救了世界才能换来这辈子和你相遇呢,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他闻言,无端微微晃了下神,片刻后低语道:“拯救世界的意义不只是单独为了谁,而是为了所有的所爱之人都能迎来明天……我不想你因为爱着某个人就牺牲自己的性命,我希望你能永远自由的,健康的活下去。”
“……我会的,我答应你哦。”
结城理面上的情绪不似作假。
那是一种平和至极的坦然,他甚至不止一次露出过这种表情,每每如此,我都会短暂跟着陷入进他的情绪里似的,不能自拔。
为什么他会这么坚定呢。
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坚定呢。
能见到他露出这种情绪的时间可谓是屈指可数,就连我和他相处多年都没见过几次。
“……”
不想过分讨论这样沉重的事情,我一转话题道:“话说理居然还有这样的觉悟啊,像救世主一样……我是土包子,理想比你就差下很多了,我不想拯救全人类,只想无忧无虑的一辈子混吃等死……听起来会很自私吗。”
“不会的。”他说:“没有人不想无忧无虑的混吃等死,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梦想。”
“嗯……说的也有道理呢。”
……
“怎么样,拉面好吃吗。”
“……好吃,但是,吃不下了。”
“诶!我专门买的超大碗……!”
—
说来,我对夏日的印象还停留在闷热,喘不过气的闷热,开着劣质空调的晕车味道,衣服被汗水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千叶可不是什么乡下,这却不妨碍我住在千叶的偏僻地区,父母都是普通的打工人,一家都过着相对较为淳朴的生活,如果不是出现了无法接受的精神上的分歧,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里,更没有勇气独自一人来到东京。
比起母亲,父亲联系我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他从不在我与母亲争吵时做出自己的意见,充其量会当个老好人,或在争吵结束后为一切做上总结:“闹这么大至于吗。”
我对他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只是不满他把自己美美隐身的行为,亦可能只是单纯厌烦那个家,才会毫无留恋就走掉。
我能感受得到的是,每每想起那些事情,我都会分外强烈的不甘心,想要去改变,想要去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像那时地铁站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险些无法对高卷杏说出的真实想法一样,有什么在刻意阻断那份反抗之情,让我恐惧到浑身战栗,我仔细去想,又始终想不起来。
帮数学老师收好作业送去后,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了某间办公室,听见里面传出激烈的讨论,我顿了顿脚步,陌生的男声恰好做了最后的总结:“……泷泽来的时候是不是签署过不惹任何麻烦的保证书?那个学生亲手写的对吧,你告诉我她现在都在干什么?一个学生怎么能在学校为非作歹的,正事不干天天就是惹事,全都是口头上说的好听。”
房间里静默一瞬,宫崎老师的声音忽的响起来:“她也没惹什么大事,那回的案子已经查清了,都说了不是她干的不是吗。”
“这事情不能成为她的护身符,我们得幸亏凶手不是她,否则她现在就得滚蛋。”
“……这个年纪的小孩能惹出什么大祸。”
“什么大祸?等惹出大祸了再给她收拾烂摊子吗?那个时候不觉得就已经晚了吗?!”
“……”
我没在门外停留太久,决定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疲倦的想,要再安分一点了。
他们没说错,前田世友的案子对我来说还没有结束,那反而是开始,从今往后无论我出了什么大事小事,他们都会抓住并提起那起案件来压我,哪怕事情不是我做的。
不如说谁在乎是不是我干的呢,大家估计都觉得反正我险些成为了嫌疑犯,被骂也是理所应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搞不好成绩也得往上提一提,至少不能垫底,好不容易在这里有点长进,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就被找理由开除掉啊。
……看来要更加把劲了。
走进教室,班里的同学们正因为发现班级中在一起的一对小情侣而洋洋自得,各种起哄希望两个人能在教室里就抱一个,小情侣中的女方感到不好意思,男方就摆手主动说道自己比较害羞,希望大家放过他们。
此话一出,女生群体比男生更先集体尖叫起来:“好甜哦,这就是恋爱中的男生吗~”
“好纯爱……我男朋友为什么不学学啊。”
什么啊,恋爱中的男性会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吗,那是什么鬼形容……打个商量,秀尽的大家能不能把手机里的娇妻小说都删除一下,这种东西看多了脑子真的会坏掉。
小说里会出现的怦然心动等比兑换到现实是真的会变成柴米油盐的,望周知好嘛。
不过好新鲜哦,男方还真体贴。
还没开始上课,座位在被至今都叫不上名字的一位同学占用的情况下,我只好假装自己也是吃瓜人群中的一位,视线从人群外围巡视一周到最中间的两个主人公。
“呜……在教室就搂搂抱抱太过分了,我要把他们投进怪盗ch磨我痛神和apricot里。”
就在这时,旁边满脸败犬感正不住碎碎念的少女注意到了我,我还在想她说的apricot是什么意思,她就愤愤不平和我搭话。
“呐,泷泽同学,我和你说哦。”
她记住了我的名字啊,完蛋了,直接喊同学糊弄过去看来也是不行了,我尽力避免着对她直呼名讳:“啊,嗯……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