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班里排球部的一位女同学谈了恋爱，为了和男友约会，不得已拜托我前去排球部帮忙出勤，这些事在学校是难免会碰到的，最开始是确实有无法抽身的原因才找人代班，后来大抵是发现了其中便利，索性不论大事小事都轻易开口，就像那位女同学，平时在班里是有名的麻烦精，班里能委托得动的老好人基本都被她委托了个遍，剩下的人多少也听说过她有事没事就摸鱼的著名战绩，慢慢就谁都不愿意被她驱使了。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闲时间，本想着就那么拒绝算了，偏偏女同学知道我很缺钱，在一人身兼数职的事情，开口就表示会给我小费作为报酬，我这才犹疑着接下工作。
我最后重申一遍，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为了钱勇往直前的后果就是到了排球部才发现打排球没有那么简单，我最多只在体育课上练习过垫球，一旦开始正式打起来就相形见拙，动作像个刚通电的人形机器。
不知道那位去谈恋爱的女同学回来发现我把她在排球部的名声都打成垫底会做何感想，估计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吧，我好笑的想着，打了两局就再起不能，部长见我一副被吸干阳气似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只好转身招呼人来帮我加练：“铃井同学——”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单马尾少女抱着球跑了过来：“我在……诶？泷泽同学？”
“啊，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铃井志帆，高卷杏的朋友，她的袖子卷上去几截，不知道打了多久的排球，额头起了薄薄一层的汗。
向这边跑过来时铃井志帆还有些拘谨，见到来人是我，她的神色才放松下来：“我是排球部的社员，一直都没有和你说过呢……”
部长惊讶于她和我认识这件事，好在也没有多说什么：“你们看着关系不错嘛，这样的话就好办了，铃井，你来帮她加练吧。”
铃井志帆带着不显的迟疑点头，带我去了偏角落的一个位置，我不知道今天在心底后悔了多少次前来帮忙代班的事，顺势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她对练起排球，她貌似是真的很好奇我会来这里的原因，不过本来也没什么能隐瞒的，我告诉了她我不是部员，只是受人之托来替别人混个出勤率的事情。
少女比我想的要富有正义感：“为了谈恋爱就把事情丢给别人做，我不喜欢会这么采取行动的人……啊，那个同学应该没有威胁你什么的吧？如果是被迫的话就不要忍气吞声，我和杏会一起帮你揭露她的……”
我连忙摆手：“我没有被威胁，是因为那个同学答应给我报酬我才来的，铃井同学，我还没有那么弱气的，放心吧。”
“这样啊……那就好。”
……
几个回合下来，我不得不承认她的排球打得很好，至少比我这种半吊子强上太多。
发球，垫球，传球，扣球和拦网，很多基础的动作都骗不了人，她的击球相当的干脆利落，又果断，在我的印象里，铃井志帆更多是纯粹到像一汪平静清泉的，内敛的女孩子，她居然也会对这种运动如鱼得水，这无疑是为她平添了些许“有活力”的色彩。
总觉得更了解她了。
在再一次累得瘫倒在地之后，铃井志帆坐在我身边，她先是给我递了瓶水，然后自己也拆开一瓶，对我轻轻的笑：“辛苦了，排球打的很不错哦，这次就先到这里吧。”
“打得好不好，我还是有点数的啦。”
我仰头喝了口水：“果然还是不太擅长这种运动啊……下次再也不随便答应别人了。”
“是吗……下次不来了呀，我还蛮期待下次和你打球的呢。”她遗憾道：“最近也没见到你和杏在一起，要找到你挺不容易呢。”
“就算不同班也还是有机会见面的，而且说不定我还会来这里看你呢，看你打球。”
说到这里，我真诚的夸赞她：“铃井同学的排球打得真的很好啊，真厉害。”
“嗯，说的也是。”她很快收起那点遗憾的神色：“对排球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饶了我吧……”
社团活动结束，我和铃井志帆结伴往出走，即使一天打三份工，我到底也是平时都不太运动的类型，打排球累得够呛，志帆贴心的表示我可以先在原地等一会，她去买点能量饮料回来，闻言，我投向她的眼神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最终只剩下了崇拜与满满的感动：“铃井同学，我要嫁给你……”
“哈哈，太夸张了啦，我马上回来哦。”
她挥挥手，眨眼间就被淹没在各种解散后拥挤的社团人群里，我也对她挥手示意，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松一口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坐在学校结实又难看的椅子上，来来往往的学生结伴讨论着饭点吃些什么。
“……”
…………
放学铃声响了起来，手机嘀嘀被推送着垃圾信息，多半是购物软件的打折优惠，比如收藏里躺着的各种日常用品，或是精致但没什么用的小东西，品类五花八门，我烦躁的想关掉它们，那些又全部转为是滴答的水流声，有人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跳起来。”
“跳起来，煤炭湿了，没赶上飞机。”
……又来了，幻听，什么时候都不消停，我想我应该吃药了的，该死的精神病。
志帆的动作没有我想的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还是没见到熟悉的高马尾身影于人群中出现，不过确定下午没有工作的情况下我并不是很着急，咬牙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发呆，闲得无聊，又打开手机翻看。
看了没一会，突然敏锐的捕捉到一抹亮眼的浅金色，我心有所感般抬起头，那抹金色飞快的略过去，从D班教室的位置走出来。
“……啊。”
只是一眼，我就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
……真是狡猾啊。
有时我会想，高卷杏根本就像电影镜头中的主角，只要她一出现，不论是谁都注定会被她吸引住视线，无一会幸免，目之所向皆像场只捕捉她的，一镜到底的慢镜头。
很久没见，她洋娃娃一般精致松软的金发一如既往，整个人都纤细自信又漂亮，脸上洋溢着笑容，能看出她今天的心情不错。
怎么说呢，要去打个招呼吗。
但先实施冷暴力的可是我啊，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的去搭话只会更让人讨厌吧。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前不久雨宫莲对我说的那一番话仍在脑海回荡着，我压了压胸口，压制下复杂的心绪想，他说的没错，他已经说的很含蓄了，不能逃避，想要反抗的话就必须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暴露着自己的一切活下去。
再准备一下，就再准备一下，若无其事的打个招呼，或者就那样想办法找她把事情说通，能做得到的，这很简单的。
“废物，你这个废物，那是什么，看。”
“……别说了。”我在心里乞求。
空灵的声音仿若从房间中传出，水流声越来越大，以至于我真的开始怀疑现实是否有什么没关的水龙头，视野开阔，卡到掉帧。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艰难挪动脚步向高卷杏的位置走，我们之间的距离相隔其实并不远，短短几步的路被我刻意拉长许多，直到我先察觉到不对劲，愣愣的摸摸唇，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唇齿发麻。
而正是趁着这愣神的刹那，对面的高卷杏已经找寻到了目标，她瞬间打起来精神，边呼喊边奔出教学楼，在教学楼台阶上，雨宫莲，新岛真，坂本龙司与奥村春正无奈的冲她笑，抱怨到：“怎么来的这么晚……”
高卷杏辩解：“哪有，我是在补笔记……”
……
她还是那么受欢迎。
看来现在是不太适合去搭话了啊。
我的手还压在胸口，悄悄舒了一口气，心脏重新落回了肚子，回头看去，铃井志帆在刚才的座位上找不到我，正抱着能量饮料着急的左顾右盼，仍分不清这是逃避的一种还是上天的旨意所在，我迟疑的最后看了一眼杏几人，还是转头向铃井志帆招手。
“铃井同学……我在这里。”
少女循着声音看过来：“啊，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你去哪里了？”
“只是坐不住，起来走走而已。”
“这样啊……”
……
很久之后我记起这件事，仍旧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我去找了杏，一切又会是怎么样的发展，这件事会不会能解决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我本以为还能有许多的时间供我向高卷杏解释清楚，事实却是接下来的一连几天我都没再找到合适的时机，除了决定好向她说明白以外，我没能再付诸任何实际行动。
要么是根本碰不到，要么是碰到了我不敢去搭话，简直形成了某种死循环，关键是这事情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我，但凡我提起这件事，身边的人，包括摩尔加纳一只猫在内，给出的第一个反应就会是：“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清楚，杏性格很好的，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说得倒是有理，可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电视机上播放着偶像节目，一位名叫久慈川理世的小偶像正热情向粉丝打招呼，我认出那是班里不论男女都有人在推的电视里的知名人物，却因为暂时没有兴致追偶像，看了几眼就抬手关上电视，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越想越烦：“那算什么啊……真是的”
我用力把遥控器砸在沙发上，看它受力弹起来，烦躁的深吸一口气：“拖拖拉拉的一点都不像是我，能做到的话我早就做了啊！”
“为什么会做不到，光是想想就不能接受，人际关系好难处理……最开始就没有认识的话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了……”
“不对，说什么蠢话啊，这不还是在为自己开脱吗，事情已经发生了，说那些根本全都没用，重要的是找解决办法……”
“所以说解决办法该在哪里找——”
砸完了，心情也没有因此好转，甚至巴不得在地上打滚发疯，准备就那么干直接倒地的时候结城理紧急出现拦住了我，我想起来今天发生的那些幻听，记起囤积的药物也快吃没了的事情，心情更差了，隔天就着七嘴八舌发癫的幻觉们，在学校里臭着脸吃自己带来的便当，芳泽堇见我独自吃饭，特地抱着饭盒过来陪我一起吃。
这位学妹或许是出生就点满了阳角属性，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能把我直接晒干的阳光感，坐在我旁边不停说话，热络非常，活像只红毛小兔子，她说起许多，例如近些天发生的有趣事情，以及和雨宫莲的初遇。
“……然后啊，雨宫学长就挺身而出，把那个来搭讪我的家伙逼走了，我和雨宫学长就是这么认识的，很不可思议吧？”
“嗯……雨宫同学他真是个好人啊。”
纵使兴致缺缺，我还是选择真心实意的开口夸赞雨宫莲，他人确实很好，温柔又有耐心，对情感的感知也很敏锐……
芳泽堇不知道我的内心独白，感慨道：“是啊，富有正义感又无比强大，要是有一天也能成长成他那样的人就好了……说起来，泷泽学姐又是怎么和学长认识的呢？”
“……嗯？唔，这个……”
找到线索就二话不说去卢布朗堵他，逼他和摩尔加纳在我面前爆怪盗马甲，结果无意间被他告知其实他就是怪盗团团长，因此捅了怪盗团的老窝才和他不打不相识……
这种话绝对不能和芳泽堇说。
我咽下嘴里的寿司，移开视线：“没有芳泽同学那样惊心动魄的初遇啦，我和莲他同年级，偶尔一起上体育课，慢慢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那也是很令人安心的相识呢。”芳泽堇了然，旋即叹一口气：“不过说起这个，稍微有点羡慕……”
“羡慕？”
“嗯，我和大家是不同年级嘛，平时进行体操练习又很忙，和学姐相比就没有那么多机会能和大家遇到，只能放学后再一起找机会聚一聚，有的时候还会因为加练失约。”
的确会有这种事发生啊，体操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能自己练好的，我安慰她：“没事的，即使不能经常联系，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所改变的，所以不要担心。”
她立刻回道：“嗯，是这样没错……！谢谢你学姐，感觉要重新打起精神来了呢！”
相当好搞定的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