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又看了眼裴珩,心踏实了几分,便恢复了平时肃穆端庄的神态,带着张嬷嬷离开。
待送走长公主,陆明惜的腿立刻软了下来,她扶着门框站了许久,而后缓步回到榻边坐下。
她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庞,又轻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不似平常那样温热,反倒带着丝凉意,冷得她心口发颤。
她无助地闭上眼,直到感受到手心里那只手恢复了一丝暖意,方睁开眼,对着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你无事便好。你大概是累了,晚些再醒来也没关系,只要能醒来就好。”
“我明日要替你去吏部衙门交告疾文书,还要在那儿演一出戏。你说,我这么拙劣的演技,会不会被你的同僚一眼看穿?不过应该也不会,毕竟我对你的担忧是真。真真假假,他们也分辨不出。”
“裴珩,我今日在世安居旁听来着,他们讲的我也大致都听懂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听着听着,我发现,在他们眼里你也只是一颗棋子,只不过是更有价值、更不容易替换的棋子,但不是不能换。”
“裴珩,你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知道这回事了,你会难过吗?以前你看我挣扎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人人都是如此,为何你偏偏不肯’?”
她知道他不会回复,便自嘲地笑了笑:“罢了,等你醒来再与你抱怨这些。”
她摘下脖子上的玉坠给他戴上,又帮他盖好被子,唤了慧心在旁看护,而后自己拿着那根箭矢出了门。
当夜戌时,陆明惜在裴珩书房的茶案前坐下。
晋扬和墨荣进门后便抱拳行礼:“属下等拜见二少夫人。”
陆明惜在他们二人身上扫了一眼,冷声开口:“你们可知罪?”
二人一惊,立即跪地请罪:“是属下等无能,请二少夫人责罚!”
“你们是二公子的人,我无权责罚。今日长公主殿下本欲直接处置你们,因二公子在昏迷前特意嘱咐我务必要保住你们,我这才顶着盛怒为你们求情,给你们争得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二少夫人活命之恩!”
“先别急着谢我,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还是要看你们。”她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扫着,停顿片刻后问道:“放冷箭的刺客可抓到了?”
“回禀二少夫人,刺客已抓到,并已将人送到县衙。”
“可知晓刺客的来历?”
“这些刺客皆是江湖杀手,受人雇用。属下等已有追查方向,三日内定有结论。”
陆明惜想,依许太医之言,三日内裴珩应该已经醒来,到时便可交还给他处理,故说道:“好,我就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内,你们若能给出个结论,长公主殿下那边我自会去求情;你们若给不出,不只是你们,我也会被长公主殿下严加问责。”
“属下等明白!属下等定全力以赴。”
“二公子信任你们,故我信你们会全力以赴。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是刻意蒙骗我,一旦被我知晓,我便绝不再护你们分毫!”
“属下等不敢!”
待说完这些,陆明惜让他们起来回话:“非常之期行非常之事,你们也莫要怪我不近人情。你们只管尽心做事,二公子自不会亏待你们。”
晋扬和墨荣对视一眼,晋扬小心翼翼问道:“二少夫人,二公子现在情况如何了?”
陆明惜轻抬眉梢,不疾不徐道:“毒已解,人还昏迷着,不过这几日应当就会醒来。”
见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喜色,陆明惜的心稍放下些,淡淡道:“你们先去查,有情况了便去找防风,他会带你们来见我。”
“是!”
待二人退下,陆明惜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回了卧房。
岁安端来燕窝,心疼道:“夫人,您自出了庄子便滴米未进,今夜要在二公子身旁守一整夜,明日一早还要出门,您身子吃不消。”
陆明惜坐在榻前翻看着防风记录下的府内各院的情况,随口道:“我也知道,可我吃不下。”
“若这样下去,二公子好的时候夫人又要病了。”岁安笑嘻嘻地在她身侧蹲下,舀了一勺递到陆明惜嘴边,“岁安喂夫人吃,夫人总该吃了吧?”
陆明惜无奈一笑:“好,岁安喂我,我怎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