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或者说，转移阵地——的过程，平静得让何首乌有点不适应。

没有想象中的镣铐（物理或 metaphorical），也没有黑衣保镖押送。只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Cain中心侧门，姜离子亲自站在车边等着。

他换回了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除了眼下那点淡淡的青影，几乎看不出前几天焦头烂额的痕迹。

看到何首乌在医护人员陪同下（更像监视）走出来，姜离子只是微微颔首，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动作自然得像接妻子出院回家的普通丈夫，如果忽略何首乌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病号服和他脸上“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表情的话。

车子驶离Cain中心，汇入车流。何首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离开了那个白色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噩梦之地，却正在驶向另一个曾经也是噩梦的起点。

“家里请了新的营养师和理疗师，帮你调养身体。”姜离子坐在旁边，翻看着平板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房间已经重新布置过了，按你以前……随口提过的风格。”

何首乌没接话。他以前随口提过什么风格？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原主记忆里对那栋别墅的装饰只有“昂贵”和“冷漠”两个印象。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停在那栋冷灰色建筑前。何首乌下车，抬头望着这栋曾囚禁他许久的房子，脚步有些迟疑。

姜离子锁好车，走到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淡淡说了句：“监控已经撤了。你可以自己检查。”

何首乌回过神，迈步走进大门。

内部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大。

曾经无处不在的、闪着红点的微型摄像头不见了，那些厚重得令人压抑的窗帘被换成了浅色的、透光的材质。

客厅中央那盏冰冷的水晶吊灯也换成了更柔和的分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植物香气，而不是昂贵的、带着侵略性的香薰。

最让他惊讶的是，之前堆满客厅角落的几件冷冰冰的现代雕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布艺沙发，上面甚至还扔着几个……卡通抱枕？

何首乌嘴角抽了抽，看向姜离子。后者正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感受到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家政公司推荐的，说这样‘有生活气息’。”

神特么生活气息。何首乌决定不去深究那几个画风突变的抱枕是谁的主意。

他按照记忆，快速在别墅一层转了转。书房、健身房、影音室……曾经那些隐藏摄像头的最佳点位，现在都空空如也。

他甚至借口找书，打开了书房里几个带锁的抽屉（密码居然没换），里面除了文件，确实没有可疑设备。

姜离子靠在书房门口，看着他像只警惕的小动物一样四处嗅探，没有阻拦。

只是等他检查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你的房间在二楼，原来那间。隔壁是书房和……我的卧室。”他顿了顿，“门锁都换了，密码和指纹你自己设置。除了你，没人能进。”

这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何首乌将信将疑地上了楼。

他的卧室果然大变样。

原本冷硬的灰黑色调换成了温暖的米白和浅蓝，巨大的落地窗前铺着柔软的地毯，床边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阅读角。

衣柜里挂满了符合他尺寸的新衣服，从家居服到外出常服一应俱全，风格简约舒适，不再是以前那些华丽却拘束的设计。

浴室里摆着他以前用惯的洗漱用品牌子，连牙膏口味都没错。

细节到位得让人有点发毛。姜离子这是把“囚徒待遇”直接升级到“金丝雀VIP套餐”了？

“还满意吗？”姜离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但没有进门，只是倚在门框上。

“……还行。”何首乌干巴巴地回答，总不能说“太到位了我有点害怕”吧。

“那休息一下。午餐一点开始，在餐厅，或者你想在房间吃也可以。”姜离子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首乌关上门，反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各个角落（尤其是插座和通风口），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松了口气，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系统，扫描这栋房子目前的电子信号和环境。”

「扫描中……未发现主动监控信号发射源。环境声谱分析显示，除常规家电及安保系统低频信号外，无异常。

建筑外围安保系统处于常规运行状态，强度与普通高级住宅区持平，未检测到针对宿主的特殊追踪或限制设备。」

看来姜离子至少在执行协议的第一条上，是认真的。

午餐是营养师搭配的、精致但味道不错的病号餐。何首乌选择在餐厅吃，想观察一下姜离子的状态。

姜离子很快也下来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沉默地用餐。

两人之间隔了至少三米，全程零交流，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气氛……不算太糟，但绝对算不上好。像两个被迫拼桌的陌生人。

下午，何首乌试探性地提出想去花房。姜离子只是点了点头，让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园丁跟着他（“帮你搬东西，或者有什么需要”），自己则回了书房处理工作。

花房依旧温暖湿润，他之前“园艺研究”时弄的那些小花盆居然都还在，植物长势还不错，显然有人定期照料。

何首乌蹲在那些香草植物前，心情复杂。他曾经在这里偷偷采集样本，谋划逃跑。现在，他却以“半个主人”的身份回来了。

“何先生，这盆薄荷长得有点密了，要分株吗？”园丁凑过来，憨笑着问。

何首乌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薄荷，忽然觉得，也许……暂时这样，也不算太坏？

至少，他能闻到真正的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而不是消毒水和营养液。

第一晚，何首乌睡在自己重新设置过密码的房间里，意外地睡得还不错。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开始，生活似乎真的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常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