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等待,听着书房隐约传来的讲话声,计算着时间。
大约十分钟后,书房门打开,姜离子走出来,径直走向主卧方向,似乎是去换衣服。他没有看花房这边。
就是现在。
何首乌站起身,动作自然地走向客厅,目标是饮水机。他拿起玻璃杯,接水。水声哗哗。
他的位置,恰好背对着主卧方向,面朝沙发。
接满水,转身,似乎被地毯边缘极其轻微的不平绊了一下,身体踉跄向前——
“哐当!”
玻璃杯脱手,摔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发出闷响,水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何首乌低呼一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似乎想去捡拾较大的玻璃碎片,手指却“不小心”碰触到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外套滑落,盖住了地毯上的水渍和碎片。
他像是被这意外弄得更加无措,急忙去拉拽外套。
指尖掠过口袋。
极轻微地一勾,一触即收。
那角深蓝色卡片,已然悄无声息地滑入他宽大睡衣袖口的隐藏褶皱内层。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脚步声从主卧方向急速传来。
“怎么回事?”姜离子已换了一身家居服,出现在客厅入口,眉头微蹙。
何首乌跪坐在地毯上,仰起脸,眼圈微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片玻璃,指尖有极细微的红痕(是他刚才暗中掐的)。他看起来惊慌、笨拙,又带着闯祸后的不安。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他声音带着颤,“杯子滑了……”
姜离子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摔碎的杯子,浸湿的地毯,滑落的外套,以及那个跪坐在狼藉中、显得格外渺小无助的Omega。
他眼底那丝被打扰的不悦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神色。
“别动。”他走上前,避开玻璃碎片,伸手直接将何首乌从地上抱了起来,“玻璃碎片用手捡?你是小孩子吗?”
语气是责备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何首乌僵硬地任由他抱着,脸埋在他肩颈处,鼻尖充盈着强烈的雪松味。他瑟缩了一下,小声说:“……脏了你的外套。”
“一件外套而已。”姜离子抱着他走向主卧附属的浴室,“手伸出来我看看。”
何首乌乖乖伸出“受伤”的手指。那点红痕几乎快看不到了。
姜离子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打开水龙头,握住他的手腕,用温水仔细冲洗他的手指,又用柔软毛巾擦干。
全程,何首乌都垂着眼,异常温顺。
“检测到男主行为模式微调:强制控制中,‘照顾’与‘责任’倾向比重略有上升。情绪波动指数:平稳。对宿主‘笨拙’行为接受度良好。”
成了。
一次小小的意外,一次无关痛痒的“受伤”,巩固了他脆弱需要照顾的形象,也完美掩饰了真正目的。
回到客厅时,佣人已经迅速清理干净了现场。西装外套也被拿走处理。
姜离子将何首乌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想喝水,叫人。别自己动手。”
“……嗯。”
“医生明天上午十点到。”姜离子像是随口提起,“配合检查,别让我担心。”
何首乌指尖在袖口内层轻轻碰了碰那张硬质卡片冰冷的边缘。
“好。”他低声应道,抬起眼,看向姜离子,眼底那片灰暗沉寂中,第一次极为缓慢地,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依赖般的波动。
“我……知道了。”
姜离子凝视着他,许久,唇角似乎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夜深人静。
何首乌躺在主卧巨大的床上,身边是已经熟睡的姜离子。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雪松信息素在睡眠中变得缓和,却依旧无处不在。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手指在被子下极缓慢地移动,从袖口取出那张卡片。
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Cain医药研发中心 - 特殊项目权限卡”
下面是一串复杂的数字编码,以及一个激光防伪标记。
Cain……该隐。圣经中弑亲者的名字。
何首乌将卡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皮肤。
医药研发中心。特殊项目。
这绝不会是普通的体检机构。
“系统,优先解密这张权限卡编码,并全力渗透Cain医药研发中心的非公开数据库。重点:所有与Omega生理干预、信息素控制、长期调理相关的项目资料。”
“指令接收。权限卡编码分析中……关联数据库锁定。渗透程序启动,预计耗时:6-8小时。风险警告:目标机构防火墙等级极高,一旦触发反向追踪,宿主位置将彻底暴露。”
何首乌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
暴露?
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姜离子,将卡片小心藏回睡衣内衬。
就算冒险,他也必须知道,姜离子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而手中的这张卡片,或许就是撬开这座华丽牢笼,窥见背后冰冷真相的第一道缝隙。
窗外的霓虹光晕流转。
狩猎者沉睡在侧,而猎物已然睁开了清醒的眼睛,于寂静黑暗中,磨亮了第一颗反击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