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你上次说喜欢的清蒸鲈鱼。” 阮佑楠夹起一筷子最嫩的鱼腹肉，仔细剔去几乎看不见的细刺，然后才放到裴渡碗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裴渡受宠若惊，又觉得在姐姐阴沉的目光下如坐针毡。

阮佑楠自己没怎么动筷，只是撑着下巴，侧头看着裴渡吃。

当裴渡说起马场趣事，说起白桉姐姐如何沉静，说起自己学骑马差点摔下来时，阮佑楠便听得格外认真，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或轻笑一声，那眼神专注得仿佛裴渡说的是什么军国大事。

他甚至会顺手用帕子擦掉裴渡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饭粒，动作轻柔。

裴渡起初还因姐姐在场而拘谨，渐渐被阮佑楠这种全然专注的温柔所包裹，话也多了起来，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谢成砚坐在对面，沉默地扒着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弟弟脸上那带着依赖和欢喜的笑意，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收敛了所有爪牙，像只餍足的大猫，耐心而细致地照料着怀里的珍宝。

她心中的怒火和担忧并未消散，但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似乎被阮佑楠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撬开了一丝缝隙。或许他待渡儿，确有几分不同。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越是如此，越是危险，谁知道这温柔背后，是不是藏着更深的图谋？

饭毕，下人撤去碗碟。房间内再次剩下三人。

沉默重新弥漫。

裴渡看看脸色依旧不好的姐姐，又看看身旁把玩着他手指的阮佑楠，想起饭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心有余悸。

那时，谢成砚攥着阮佑楠的衣领，双目赤红，寸步不让。

阮佑楠平静对峙，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僵持不下时，阮佑楠忽然动了。

他手腕一转，巧妙地卸开了谢成砚的力道，将自己的衣领从她手中挣开。

然后，他后退一步，躲到了裴渡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看着惊怒交加的谢成砚：

“谢将军好吓人。” 他如是说，还往裴渡背后缩了缩。

那一瞬间，谢成砚脸上的表情比屎还难看。

她驰骋沙场，见惯生死，何曾见过一国之君如此没脸没皮。

裴渡当时也懵了，他当然知道阮佑楠多半是故意的，以退为进，化解姐姐的锋芒。

但这招……也太损了点儿。

但至少没有再往更激烈的冲突发展，姐姐虽然气得够呛，但终究没有再动手。

想到这里，裴渡偷偷瞥了一眼阮佑楠，后者似有所感，回他一个慵懒又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成砚重重放下茶杯，瓷器磕碰桌面的声音清脆，打断了裴渡的思绪。

“陛下，”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生硬，但比之前少了些火药味，“若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阮佑楠摆摆手，意思是你随意。

谢成砚转身离开，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那背影依旧绷得笔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阮佑楠立刻像是抽掉了骨头，懒洋洋地靠过来，将大半重量都压在裴渡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不想回去了。”

裴渡被他压得身子一歪，连忙扶住桌子，听到他孩子气的话，心里软了一下，但想起他是一国之君，还是柔声哄道：“不回去怎么行？朝政还等着你呢。而且你身体还没好全，宫里有御医，好好休息才是。”

“宫里冷。” 阮佑楠嘀咕，温热的气息拂过裴渡耳畔，“你这里暖和。”

裴渡耳根发烫，心跳有些快，但还是坚持：“那你先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再来找我。” 他声音越说越小。

阮佑楠抬起头，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低笑一声，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 他眼神暗了暗，似乎还是不舍，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道：“那我要亲够三百下再走。”

裴渡：“……啊？”

不等他反应，阮佑楠已将他拉近，吻落了下来。从额头，到眉心，到眼睑，到鼻尖，再到嘴唇……

如同虔诚的信徒，细密地膜拜属于他的领土。

起初裴渡还害羞想躲，渐渐却沉溺在这份带着眷恋与不舍的温柔里，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