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至亲之人,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想收拾李央告诉我一声就好,但不该这样作践自己,我是为你伤了身体感到难过,而不是为别的什么,你知道了吗?”
泠明鼻子一酸面容重新扭曲,低头不断地用手背擦过眼睛,一遍又一遍,磨得上半边脸通红。
泠筝把手下捂着的那个盒子拿起来放到泠明手里,“阿明,前段时间你病成那样,别说是踹断他几根骨头了,要是杀了他你能好起来,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杀了他。”
“你不要成天这样惴惴不安,这样怎么好得起来。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南边游玩,去你外祖家看看好不好?”
“他好久没来看你了,一定很想你。”
泠筝知道泠明一直都很惦记那个远在淮州的外祖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女,一个人守着一座宅子就是十几年。
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都没来看过泠明。
泠明声音微弱,道:“好。”
这也是泠筝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羁绊,她那位太上皇的外祖如今退位已久,就住在离她不过几十里的地方,却不是那么惦记她。
即便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顾着各自伤感。
年纪大了,人就很信因果了,他总觉得是自己杀戮太多把报应留给了后人,所以上天安排尚华长公主惨死在他眼前。
他说自己时常梦到年轻时带领铁骑踏破异国百姓家园时,那些仓皇失措的人眼睁睁看着家中儿女姊妹被杀被砍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所以,丧女是他杀戮的报应,长寿也是他作为人父的报应。
泠筝道:“这副棋子,不是我在尚宝阁买回来的。那是我去年年底就嘱咐匠人专门做给你的,跟阿禾的不一样,是专门做给你一个人的。”
泠明颤着手打开盒子,黑白分明的棋子被从中间分开,整齐地码在两侧,即使屋内少光,也能看出这棋子用料的精细。
他拿起一颗黑棋捻在手中,对着烛光细看起来,那颗黑子颜色浓烈如墨一般,竟还隐约放出了其他光彩,他不由得欢喜起来,“姐姐,这是什么料子做的,寻这料子得费不少功夫吧?”
泠筝稍稍放宽了心,所幸泠明年纪小,想的也少,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她道:“独山玉。早年间听闻独山玉难得,光泽更是绝佳,去年正好得了这么一块,拿来给你做成棋子最合适不过了。”
“你若是闲来无趣,与人对弈打发时间也好。只要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料子也算是物尽其用。”
“怎么样,阿明喜欢吗?”
泠明连连点头,心里喜欢得紧,他团了一大把棋子,再将烛台移到更近的地方,转着手掌细细观起来,“喜欢!我很喜欢。
姐姐,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礼物了,没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泠筝笑了,她道:“你喜欢就好。”
泠明几下擦干脸上的泪痕,问道:“那我明日去听戏,可以吗?”
“可以。你病好了想去哪里都成,只是遇到麻烦一定要及时让人回来通报,我立马就去找你。”
泠明得了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凉月关上门,将衣物放到榻上,“小姐,时辰不早了,换好衣裳就该走了。”
泠筝提起那件黑色的夜行衣闻了闻,“嗯,这次的香薰很不错,你再多买些备着,以后要用的地方还多。”
凉月退了出去,只等泠筝出来就直奔目的地。
夜幕下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黑暗中,二人隐匿于夜色中速度极快,大概一刻钟出头的功夫就到了那座小院。
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泠筝推开那扇轻掩着的门,径直走向最左侧那间黑灯瞎火的屋子。
屋子里十分空旷,泠筝顺着墙壁摸索前行,手触到那只砚台后轻轻一扭,面前一堵黑墙霎时发出沉重的闷响声,一条暗道赫然呈现在二人眼前。
只是站在出口的位置,泠筝就已经能闻得到浓烈的血腥味了,不用多想,里面关着的那人恐怕是情况不大好了。
泠筝顺着台阶往下走,密室中冷风阵阵,通道又极为狭小,二人一前一后往前移动。
越往里走血的味道就越浓,两边油灯也由少变多,魏棠就站在拐角处等着她们。
“怎么样了,他还是不肯说吗?”
魏棠失落地摇头,道:“对,他什么都不肯说,也不吃饭,这几日全靠着灌水才勉强吊着口气,”
又进了一道石门,才到密室的最深处。
两条粗长的铁索从墙角处伸下来,各缠着男子一条胳膊。
那男子头发散乱遮住了面容,身上穿着一件黑中透红的薄衣,不知是在这里待了多久,浑身臭味冲天。
口中不断往下滴着血,黏黏糊糊的扯出几丝血线粘在胸腔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