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哽咽道。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沈西辞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要的是,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我。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而不是你自作主张,把我排除在外。”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更加专注:“能做到吗?”
夏存希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和期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能……我能。”
沈西辞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他话里的决心。然后,他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好。”他说,“那过去的事,翻篇。”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敕令,赦免了夏存希心中积压已久的、沉重的罪疚感。他怔怔地看着沈西辞,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西辞看着他哭,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但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别哭了。”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丑死了。”
夏存希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最后,他干脆放弃,任由泪水流淌。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合了释然、委屈和巨大冲击的、滚烫的洪流。
沈西辞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哭。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等夏存希终于哭够了,抽噎着停下来,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敢看沈西辞。
“现在,谈现在。”沈西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在这里,要待多久?”
“还……还有四个月。”夏存希小声回答。
“嗯。”沈西辞点头,“A&T那边的offer,签了?”
“签了。”
“打算回国,还是留下?”
这个问题让夏存希愣住了。他之前只想着逃离,根本没仔细想过培训结束后怎么办。A&T的offer是国内的,但如果有机会,留在这边发展似乎也不错……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西辞。
“不用看我。”沈西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想留,就留。想回,就回。但无论选哪条路,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他没有说“我支持你”或者“跟我回去”,只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夏存希。这种态度,反而让夏存希心里踏实了些。沈西辞没有再试图掌控他,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可以自己做决定的成年人。
“我……我想想。”夏存希说。
“不急,还有时间。”沈西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这四个月,你安心在这里学。A&T那边,陈芳会照应。国内的事,你妈那边,有律师和张哥(保护母亲的那位朋友),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夏存希:“至于我……”
夏存希的心提了起来。
“我在这边有点事要处理,会待一阵子。”沈西辞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我去买个菜”,“住你这里,方便吗?”
夏存希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沈西辞要……住这里?和他一起?
“方……方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脸有些发烫,连忙补充,“就是……这里有点小,只有一张床……”
“没事。”沈西辞打断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睡沙发。”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夏存希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隐秘的欢喜。沈西辞要留下来了,和他一起,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住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
“那……你的行李……”夏存希看向玄关处的黑色行李箱。
“晚上拿上来。”沈西辞说,“现在,带我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超市?”
“嗯。”沈西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冰箱,跟遭了劫一样。不买点东西,晚上吃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但夏存希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纵容?他连忙站起身:“好,我带你去。”
两人走出公寓。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沈西辞很自然地走在他身边,步伐不快,似乎是在迁就他的速度。夏存希偷偷侧过头,看他被阳光勾勒出的清晰侧脸,看他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买什么的眉头,看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伸出手,用小指,轻轻勾住了沈西辞的小指。
沈西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讶异,但很快,那丝讶异被一种更深的、夏存希看不懂的情绪取代。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夏存希勾着,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他原本微蹙的眉头,似乎悄然舒展了些许。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紧紧依偎。小指相连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却清晰无误的暖意。
废墟之上,新的地基,似乎正在这异国的阳光和微风中,悄然打下第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