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辞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陈芳(陈助理)那里问不到,你妈那里问不到,学校那边说你出国培训了,但具体信息保密。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才查到A&T有这个外派名额,又费了点劲,才拿到你大概的地址和这个临时号码。”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夏存希却从中听出了背后的艰难和周折。以沈西辞的性格和人脉,要查一个人的去向或许不难,但要跨越大洋,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精准找到他,绝非易事。
“为什么……”夏存希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为什么找我?”
沈西辞转过头,重新看向他。阳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映出里面清晰的、夏存希的倒影,和一种夏存希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狼狈的坦诚。
“因为,”沈西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夏存希心上,“有些话,不当面说清楚,我睡不着。”
他顿了顿,看着夏存希瞬间睁大的、盛满了惊愕和不敢置信的眼睛,缓缓说道:
“夏存希,我没有不要你。”
“我说‘到此为止’,是气话。气你又一次自作主张,气你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气你……宁愿去跟赵磊那种垃圾周旋,也不肯相信我一次。”
“但我没想过真的结束。”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目光锁着夏存希,不容他逃避,“我给你的,从来就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路可以一起走,沟可以一起跨,麻烦可以一起解决。但前提是,你得在我身边。”
夏存希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冲击、不敢置信和灭顶般酸软的洪流。他摇着头,想说什么,却泣不成声。
沈西辞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但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戾气,却渐渐消散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夏存希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僵硬,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两人之间尚未消散的隔阂,却真实而有力。夏存希被他抱住,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冰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软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两个月,不,是把这两年所有的恐惧、委屈、思念和绝望,都哭出来。
沈西辞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长途飞行的疲惫,两个月寻找的焦灼,还有此刻怀中人失而复得的、滚烫的泪水,交织成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压在他心头。
阳光静静洒落,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远处是陌生的异国街景,近处是公寓楼前偶尔经过的、好奇张望的视线。
但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和这片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满地狼藉,却又在废墟中,悄然透出一丝微光的,属于他们的荒原。
许久,夏存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他靠在沈西辞肩上,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西辞……”他哑着嗓子,小声问,“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西辞沉默了一下,才说:“昨天下午到的。在附近酒店住了一晚。早上根据你给的地址找过来,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抽了几根烟。”
所以身上才有那么重的烟味。夏存希心里一涩。他难以想象,沈西辞这样骄傲的人,是如何放下一切,跨越重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他,然后在他楼下,一等就是几个小时,靠抽烟来平复情绪。
“对不起……”夏存希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拉黑你。”
“知道错了?”沈西辞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但扣着他后脑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轻柔了些。
“嗯。”夏存希用力点头。
“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
短暂的沉默。
“饿不饿?”沈西辞忽然问。
夏存希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沈西辞的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余波。
“有点……”夏存希老实说。他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上楼。”沈西辞松开他,改为牵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公寓楼里走,“煮点东西吃。”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住夏存希冰凉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夏存希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片冰冷的废墟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生出稚嫩而颤抖的新芽。
阳光透过公寓楼的玻璃门照进来,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风暴似乎暂时停歇了。
但废墟之上,重建的路,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