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风波像一场短暂的雷阵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王姓员工被A&T开除,并面临商业泄密的法律诉讼。学校在收到A&T的正式澄清函后,迅速恢复了夏存希的奖学金和评优资格,辅导员还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言语间不乏歉意和鼓励。同事们得知真相后,对夏存希多了几分同情和关照,陈助理更是私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好。夏存希重新回到A&T实习,因为这次无妄之灾,反而因祸得福,得到了陈助理更多的信任,开始接触一些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收入稳定了,母亲的离婚官司也在律师的努力下,终于取得了关键性突破——那个男人在一次酒后施暴时,被母亲偷偷录了音,加上之前收集的伤痕照片和威胁短信,证据链趋于完整,律师表示胜诉希望很大。
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夏存希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人也精神了些。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少了些以前的怯懦,多了些沉淀下来的东西,像被反复捶打过的铁,冷硬而坚韧。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依旧会失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匿名发来的照片,回想着陈助理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回想着沈西辞决绝离开的背影。胸口那个空洞,并没有因为生活的改善而填满,反而因为这份沉甸甸的、无法偿还的亏欠,而变得更加空旷和疼痛。
他想见他。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不是祈求原谅,也不是奢望回到从前,只是单纯地想见一面,想亲口说一声谢谢,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但他不敢。沈西辞那句“到此为止”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面前。他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打扰他,会让他厌烦,会打破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他只能把这份思念和愧疚,深埋在心底,化作更拼命工作的动力。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实习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灵的痛苦。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未停止转动。就在夏存希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时,新的阴影再次悄然笼罩。
这天下午,夏存希刚结束在A&T的实习,正准备回学校,接到了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
“小希……小希你快回来!他……他找到我新住的地方了!带了好多人,在砸门!我……我好怕……”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夏存希的心脏瞬间揪紧:“妈!你别开门!报警!立刻报警!”
“我报警了……警察说马上到……可是他们……他们好凶……”母亲的声音在颤抖,“小希,我怕……”
“妈!躲到房间里,锁好门!千万别出来!我马上想办法!”夏存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外省,他远水救不了近火。他立刻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律师很快接起,背景音嘈杂,显然也在处理紧急情况:“小夏,你别急!我已经接到你母亲电话了,也通知了派出所。我现在正赶过去!那个混蛋简直是无法无天!”
“张律师,拜托你了!一定要保证我妈的安全!”夏存希的声音带着哭腔。
“放心!我这边有熟人,一定最快速度赶到!你保持电话畅通!”律师匆匆挂了电话。
夏存希握着手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浑身冰冷。阳光很烈,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个男人,果然还是不肯罢休!他竟然查到了母亲的新住处,还带人去闹!母亲孤身一人,怎么抵挡得了?
无助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除了祈祷律师和警察能及时赶到,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他六神无主、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颤抖着接起:“喂?”
“夏存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练,“我是林警官。你母亲王秀兰女士这边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闹事的人已经被我们带回派出所。你母亲受了点惊吓,没有受伤,现在由我们的女警陪着。张律师也在赶来的路上。”
夏存希愣住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真……真的吗?谢谢!谢谢警官!”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林警官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根据你母亲和现场情况看,对方是有备而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张律师应该会跟你沟通后续的法律途径。你自己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报警。”
“好的!我一定注意!谢谢林警官!”夏存希连连道谢,挂了电话,整个人虚脱般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大口喘着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心里清楚,林警官说得对,那个男人不会就此罢手。这次是警察及时赶到,下次呢?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之前那个给他发照片的匿名号码。内容依旧简洁:
【你母亲小区门口监控已调取,对方车牌号及人员信息已提交警方。近期注意安全,尽量结伴而行。】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废话。
夏存希看着这条短信,眼眶瞬间红了。又是他。每一次,在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沈西辞总会像一道影子,一道沉默的、却无比坚实的光,出现在他身后,为他扫清障碍,为他指明方向。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胸口那股汹涌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感激,愧疚,思念,还有深深的无力和痛楚。
沈西辞越是这样无声地帮他,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卑劣不堪,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不断地消耗着对方的好意和能量。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必须……至少,不再成为沈西辞的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