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辞那句“到此为止”,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夏存希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这一次,不是冷战,不是赌气,而是真正的、划清界限的决绝。夏存希能感觉到,沈西辞是认真的。他不再出现在夏存希可能出现的地方,不再有短信,不再有电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夏存希的生活里消失了。
夏存希试过道歉,试过去他宿舍楼下等,试过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房门和石沉大海的讯息。沈西辞用行动告诉他:这一次,没有回头路。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灰白。夏存希又变回了那个行尸走肉,上课、打工、睡觉,三点一线,麻木地重复。身体上的伤口很快愈合,手背上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疼。
母亲那边的电话成了他唯一的安慰,也是更深的负担。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一天比一天焦虑,那个男人虽然被拘留后老实了一阵,但最近又开始酗酒闹事,变本加厉地逼迫母亲撤诉,甚至威胁要去找夏存希的麻烦。律师说,证据还是不足,离婚进程陷入僵局。
夏存希握着电话,听着母亲压抑的哭泣,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消瘦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绝望。沈西辞不要他了,母亲水深火热,赵磊的威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他,一无所有,无能为力。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瞪着眼睛到天亮。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吃不下东西,体重急剧下降。打工的便利店老板看他状态不对,委婉地提醒他注意身体,实在不行就休息几天。夏存希只是摇头,他不能休息,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给母亲请更好的律师,给她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就在他濒临崩溃边缘时,赵磊的短信又来了。
【夏同学,假数据玩得挺溜啊?看来是没把你妈的安危放在心上?行,咱们慢慢玩。】
短信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母亲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单元门的照片,角度很刁钻,显然是在暗中拍摄的。
夏存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他浑身冰冷,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连指尖都在颤抖。赵磊没有立刻报复,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在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赵磊的耐心是有限的,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一张照片那么简单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可是,他能做什么?
报警?没有证据,赵磊的威胁都很隐晦,警察最多批评教育。告诉学校?学校未必管得了校外这种地头蛇。找沈西辞?……不,他不能再把沈西辞拖进来,而且,沈西辞也不会再管他了。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脑海里一片空白。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像浓稠的墨汁,吞没着最后的光线。
就在这时,碎裂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夏存希同学吗?我是A&T科技的人事总监助理,我姓陈。我们关注到你在校期间的成绩和项目经历非常优秀,请问你最近是否有意向接触一些实习或项目合作机会?待遇从优,可面谈。如有兴趣,请回复此短信。】
A&T科技?夏存希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创业公司,以技术门槛高和待遇优厚著称。他们怎么会注意到自己?他一个普通大二学生,虽然成绩不错,但也没什么亮眼的项目经历……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撞进他的脑海。
沈西辞。
是沈西辞。
只有沈西辞,有能力,也有动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给他递一根救命的稻草。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个看似“公平”的机会——用他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去换取报酬和庇护。
A&T是正规公司,背景深厚,如果他能进去实习甚至参与项目,赵磊这种地头蛇,多少会有所顾忌。而且,有了收入,他就能更好地帮助母亲。
沈西辞……即使到了这一步,即使说了“到此为止”,他还是在用他的方式,护着他。
夏存希的眼泪毫无预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他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一次次伤害他、推开他之后,沈西辞还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干脆让他自生自灭?
他不知道。他也不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