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辞屏息,抬手,手腕轻轻一抖。竹圈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套中了那只灰色小狗的脖子。
摊主吹了声口哨,把小狗玩偶拿过来递给沈西辞:“小伙子,技术不错啊!”
沈西辞接过,顺手塞到夏存希怀里。
夏存希抱着那只软绵绵的小狗玩偶,脸有点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涨涨的,暖暖的。玩偶身上还带着廉价香精的味道,但他却觉得很好闻。
“谢谢。”他小声说,把脸埋在小狗柔软的绒毛里。
沈西辞“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有点红。
他们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夏存希抱着小狗,沈西辞走在他旁边,隔开了喧闹和拥挤。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夏存希偷偷侧过头,看沈西辞被阳光勾勒出的清晰下颌线,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大概是被嘈杂的人声吵的),看他自然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忍不住,去牵那只手。
但他最终没有。只是把怀里的小狗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抱住了此刻所有的温暖和安稳。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生活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又有些不同。沈西辞依旧严格监督夏存希的学习和生活,夏存希也依旧拼命追赶,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着,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各自奔涌,又始终相望。
三月的某个周末,夏存希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那个男人最近运气好,打牌赢了些钱,对她态度好了不少,还说要带她去看新房子。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夏存希,要不要回来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能过上好日子了。
夏存希握着手机,站在宿舍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心里一片冰凉。他太了解那个男人了,一时的得意忘形,只会带来更变本加厉的挥霍和暴戾。母亲的期待,不过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他拒绝了,语气尽量平和,只说学业忙,等暑假再说。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夏存希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发麻。他想起母亲苍老疲惫的脸,想起那个家冰冷的墙壁和刺耳的争吵,想起自己逃离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力道。
夏存希回过神,沈西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眉头微蹙:“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夏存希摇摇头,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没事,我妈的电话。”
沈西辞没再多问,只是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晚上想吃什么?”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夏存希摇摇欲坠的心神。他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要求还挺多。”沈西辞哼了一声,收回手,“走吧,去超市。”
那天晚上,沈西辞真的做了糖醋排骨,味道居然还不错。夏存希吃了很多,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空洞都填满。沈西辞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把他爱吃的菜都推到他面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充实,偶尔有波澜,但总能在彼此的陪伴下安然度过。夏存希的成绩稳步提升,拿到了上学期的奖学金,虽然不多,但足够支付他下学期的生活费。沈西辞的项目也做得风生水起,在专业圈子里开始小有名气,甚至有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
四月的某天,夏存希偶然在教学楼走廊里,看到了那个曾经在篮球场给沈西辞递水的女生。女生和一个朋友走在一起,目光与夏存希对上时,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了然。
夏存希脚步未停,心里却微微一动。他想起那天沈西辞拿过他的水,仰头喝下的样子;想起沈西辞脱下卫衣扔给他的那个雨夜;想起除夕夜两人共处的时光;想起那个被套中的灰色小狗玩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枕头边……
这些琐碎的、日常的片段,像涓涓细流,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海洋,将他温柔地包裹。
也许,他们不需要一个明确的定义,不需要向任何人宣告。光与尘本就共生,他们是彼此生命里,最自然而然的存在。
就像此刻,他抱着书走出图书馆,看到沈西辞倚在门口的柱子上等他。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让他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手机,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但夏存希知道,那只是他思考时的表情。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西辞抬起头,看到他,眉头舒展开,收起手机,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慢?”语气是不变的嫌弃。
“老师拖堂了。”夏存希小声解释,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饿死了,吃饭。”沈西辞转身,自然地走在他前面半步。
夏存希加快脚步跟上去,和他并肩。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春天已经来了,校园里的花都开了,空气里浮动着甜香。夏存希偷偷侧过头,看着沈西辞被晚风拂动的发梢,心里一片安宁。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母亲那边还会有什么变数,不知道自己和沈西辞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此刻,阳光正好,他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