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存希借着那束光,看到他握手机的手,骨节分明,很稳。光束的边缘,隐约能看见他卫衣领口下,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和喉结的轮廓。
“走吗?”沈西辞突然转过头,看向夏存希。光束也随之移动,照亮了夏存希苍白的脸。“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宿舍区在东边,这段路没有连廊。”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存希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他自己可以。但窗外肆虐的台风和眼前的黑暗,让他那句“不用”卡在了喉咙里。他确实害怕这种天气,害怕一个人走回去。
“嗯。”他听到自己发出一个细微的音节。
沈西辞没再说话,只是举着手机,率先朝图书馆出口走去。夏存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手机的光束在黑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光路,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和积水的反光。
风雨被隔绝在建筑之外,但呼啸声和震动感依然清晰。应急灯的绿光在角落里闪烁,将人影拉得扭曲而怪异。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空旷的、被黑暗和风雨包围的连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雨声交织。
走到连廊尽头,通往宿舍区的露天路段时,风雨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沈西辞停下脚步,把手机关掉手电筒,塞回口袋,然后动作自然地,拉开了自己卫衣的拉链,脱了下来。
夏存希还没反应过来,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卫衣,就被兜头扔了过来,盖住了他的脑袋。
“穿上。”沈西辞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却不容置疑。他自己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很快就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贴在身上,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夏存希抓着那件还残留着沈西辞体温和气息的卫衣,愣住了。卫衣的面料柔软,带着沈西辞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味道,此刻混合着一点图书馆旧书的气息和风雨的潮湿。
“快点。”沈西辞催促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熟悉的、不耐烦的意味,“想淋病?”
夏存希咬了咬牙,迅速套上那件宽大的卫衣。卫衣上还带着沈西辞的体温,瞬间驱散了风雨带来的寒意,也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的气息里。
沈西辞见他穿好,不再多说,转身冲进了雨幕。夏存希立刻跟上。
雨很大,风很急。即使穿着卫衣,冰冷的雨水还是很快打湿了裤腿和鞋子。沈西辞走在前面,用身体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势。两人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风雨的咆哮。
这一段路并不长,但在狂风暴雨中,却显得格外漫长。夏存希看着前方沈西辞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更加清晰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湿透的T恤紧贴着的、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的肩胛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涩,疼痛,又夹杂着一丝不合时宜的、隐秘的暖意。
终于到了宿舍楼下。门厅里亮着应急灯,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嘈杂不堪。
沈西辞在门口停下,转过身。他的头发湿透了,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白色的T恤湿透后几乎透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胸膛和腹肌轮廓。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他看了一眼夏存希身上那件虽然也湿了、但显然比他好得多的卫衣,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了手。
夏存希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要回自己的衣服。他赶紧脱下,递过去。卫衣浸了水,沉甸甸的。
沈西辞接过湿透的卫衣,随手搭在臂弯,目光在夏存希脸上停留了一瞬。夏存希穿着单薄的夏季T恤,此刻也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些,贴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上去吧。”沈西辞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说完,他没等夏存希回应,转身,挤开人群,朝另一栋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湿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夏存希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件卫衣的触感和温度。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潮湿的水汽,但他却感觉像是刚刚从一个寂静而汹涌的台风眼里走出来。
身上还带着沈西辞的气息,冰冷而滚烫。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同样湿漉漉的头发,指尖冰凉。
心口的旧伤,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过了这么久。
他还是会为他心疼。
那道灼痕,从未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