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高考成绩放榜。夏存希在网吧查了自己的分数——一个高得惊人的数字,足够他挑选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大学。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网页。
他没有填报志愿。那个曾和沈西辞约定一起奔赴的A大,如今只成了一个遥远的、带着刺痛的地标。他知道沈西辞一定会去那里,以他的分数,绰绰有余。而他,需要时间去舔舐伤口,去重建自己的生活,去弄清楚,剥离了“夏语西落”的伪装和沈西辞的光环之后,真正的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选择了一所南方不错的大学,但申请了延迟一年入学。他用一年的时间,打工,攒钱,阅读,思考,像个真正的游魂一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飘荡。他剪短了头发,晒黑了一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和疏离。只有眼角那颗泪痣,依旧清晰。
偶尔,他会从高中同学零星的动态里,看到沈西辞的消息。他果然去了A大,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竞赛获奖,项目出彩,照片里的他神色冷峻,目光锐利,似乎过得很好。
这样就好。夏存希想。沈西辞那样的人,本就该在云端,发光发热。
九月,大学开学。夏存希背着简单的行囊,踏入了陌生的校园。南方的空气湿润而温暖,与北方干燥凛冽的秋天截然不同。他走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里,看着那些充满期待和好奇的年轻面孔,感觉自己像个迟到的观众,终于走进了本该属于他的剧场。
开学典礼冗长而乏味。夏存希坐在大礼堂的后排,昏昏欲睡。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从前方传来,伴随着女生们压抑的惊呼和男生们兴奋的议论。
“快看!是沈西辞!”
“真的是他!A大的学神!他怎么来了?”
“听说是什么优秀校友分享?不是吧,他才大一啊!”
“好帅啊!比照片上还帅!”
沈西辞?
夏存希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聚光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向演讲台。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发,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那双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其锐利的眼睛。
真的是他。
沈西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话筒前,姿态从容,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扫视了一眼台下,目光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喧嚣和注目都与他无关。
夏存希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开那可能扫视过来的目光,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台上那个人,听着他用那熟悉的、略带冷感的嗓音,开始做简短的新生致辞。
沈西辞的发言很简短,无非是些“欢迎”、“珍惜时光”之类的套话。但他的出现本身,就足以掀起波澜。
夏存希坐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一尊石像。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台上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他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开合的嘴唇,看着他握着话筒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压缩。漫长的两年,浓缩成此刻台上台下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又遥远得像隔了一整个银河。
沈西辞发言结束,微微颔首,转身下台。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目不斜视地走向侧面的通道,很快消失在幕布之后。
夏存希依旧坐在那里,直到典礼结束,人群散去。他慢慢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南方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感觉胸腔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原来,有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它只是被时间覆盖,结了痂,伪装成平静的模样。一旦那个人重新出现,哪怕只是一个遥远的剪影,也能轻易地将痂撕开,露出底下鲜红的、从未停止疼痛的血肉。
他以为他逃得足够远,远到可以忘记。
却原来,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逃不掉,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