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教室,像一个巨大、闷热的蒸笼,聒噪的蝉鸣声和劣质的粉笔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昏昏欲睡。
沈西辞踩着上课铃,顶着一张“全世界都欠我八百万”的臭嘴脸,踹开后门,走进高三(一)班。他刚才在物理竞赛把班里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怼得怀疑人生,此刻心情勉强从“极度恶劣”回升到“一般恶劣”。
他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黄金位置,既能吹到偶尔溜进来的穿堂风,又能将全班尽收眼底,方便他随时用眼神鄙视蠢货。
然而今天,他的座位有点不对劲。
原本干净的木色桌面上,被人用腥红的马克笔写满了狰狞的大字一一“去死”“垃圾”、“滚出一班”,旁边还画了个拙劣的猪头。
一股邪火“噜”地窜上沈西辞的天灵盖。他眯了眯眼,舌尖顶了顶腮帮,正准备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最精准、最能诛心的词汇问候一下干这事的人的祖宗十八代时,一个柔软又带点怯怯的声音在他旁边响了起来。
“啊……怎么会这样……”
沈西辞偏过头,对上了一双小鹿似的、湿漉漉的眼睛。
是他的新同桌,叫夏存希。开学才两天,沈西辞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一弱,长得白白嫩嫩,嘴角一颗要掉不掉的泪痣,看着总让人三分怯意,说话细声细气,成绩栏一片飘红,典型靠脸拉低班级平均分的废物点心。
此刻,这位废物点心正拿着块橡皮,小心翼翼地极其用力地擦着那些红字,白皙的手指都擦红了,眼圈也跟着泛红,仿佛被侮辱的是他的一样。
“谁这么过分啊……”夏存希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沈同学,你别生气,我……我帮你擦掉。”
沈西辞到嘴边的一连串脏话,硬生生被这一幕给堵了回去。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把夺过夏存希手里的橡皮,仍在桌上。
“别擦了,碍眼。”他语气极冲,扯过书包塞进抽屉里,动作大地让整个桌椅都晃了晃,“有毛病,浪费这力气。”
夏存希被他吼得微微一颤,低下头,细软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个看着有点委屈的鼻尖和紧抿的嘴唇。
沈西辞懒得理他,也懒得去管桌上那些破烂字。他拿出下节课要讲的数学卷子,“啪”地拍在那些红字上面,正好盖得严严实实。满分150的卷子,他考了149,扣掉的那一分是因为步骤太跳,披卷老师看不懂。
他沈西辞行事,向来嚣张,这点小儿科的霸凌,在他眼里跟苍蝇嗡嗡叫没什么区别。让他不爽的是这种幼稚的手段,以及旁边这个莫名其妙就开始表演的同桌。
一整节课,沈西辞都能感受到旁边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等他转过头去看时,夏存希却又总是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卷子一一那张一片狼藉,选择题都没蒙对
的几个的卷子。下课铃响,沈西辞起身要去接水,刚站起来,校裤口袋里的校园卡掉在了地上。他还没弯腰捡,旁边的夏存希已经飞快地捡了起来,并拿给他。
“沈同学,你的卡”
“废话,难道是你的?”沈西辞没好气地一把抽回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夏存希的掌心,触感微凉。
夏存希却是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泛起一点可疑的红晕,声音更亲了“不、不用谢……”
沈西辞:“……”我谢你大爷?我明明在骂你。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人计较,径直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