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有个张师傅了?”楚怀宣马上就想起来,“哦,张慈啊。”
正待开口,忽听门外一阵脚步。楚怀宣一把拉了小十二,飞身登上屋檐,藏在高处。接着就看见一个人跨进大门来,身后带着两个身形窈窕的女子。
那人一身劲束的黑衣,左手似有似无地摸着腰间的佩剑,身后那两名女子,始终落后两步,低垂着头,看上去怯怯的。
“你猜这人是来做什么的?”楚怀宣问。
“似乎是来送人的。”小十二答。
“何以见得?”楚怀宣又问。
小十二便道:“那男子身形有些僵硬,走路步子迈得很大,身后两名女子跟得很急,又不敢开口叫停,可见双方不熟,而这男子又是有些地位的。不过他身上的衣料却十分粗糙,大约是公侯王爷身边的护卫一类。”
管家迎出来,与男子好一番说话,最后男子转身走了,那两名漂亮女子却被留了下来。
楚怀宣暗自叹气。
“看来这是为了那天在雀衣巷刺杀的事”小十二不冷不热地说:“背后之人却送了两名女子来赔罪,老师不觉得此事有诈么?”
楚怀宣随手揉他脑袋:“不要把什么都看成黑色的嘛。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有错。你看这两位漂亮姐姐,你以后要是和她们相处,叫人可得嘴甜些。诶,我发现你对美人没有欣赏之心啊这位小殿下,这可不行。”
“我不是什么殿下……”
“不是就不是吧。”楚怀宣一个翻身,拉起小十二飞檐走壁,转眼就出了这条街。
“我教你一招快速辨别一个人的大致性情。”楚怀宣顺手扔了几个铜板,从小摊上拎了一壶酒来喝,抽空道:“你知道初见一个陌生人,最应该注意哪里吗?”
“言行举止?”小十二自己就是这样:“衣着打扮?”
“错。”楚怀宣道:“是眼睛。”
“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出许多东西。”他掰着手指数:“比如身心是否健康,此刻情绪如何,有什么疾病,甚至于经历过什么大事,是否婚嫁。”
婚嫁也能看出?
小十二对此报以怀疑态度,不过楚怀宣向来很有些乱七八糟的本事,说不定闲暇时间还真对别人的眼睛有点研究。
“不信的话,我给你做个演示。”
闻言,小十二下意识去看他,接着下巴尖就被人捏住了。
楚怀宣表情很是认真的看他,距离一但拉得很近,他的五感都警戒了起来。这个人身上独特的气息散了过来,浸在苦汤药里,略带些酒水气味。还有他故作严肃的样子,和那惯有的带些狡黠的神采。
时间莫名变得很长,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僵在了这一刻,眨眼之间,风过万年。
“……我”
“你的眼睛告诉了我许多东西。”楚怀宣面容很严肃。
小十二忽然紧张起来,好像真的很怕他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怕被看出什么。但就是……轻抿了一下唇,问道:“老师你,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殿下你这眼睛——”
“轮廓若薄花,眸光似水华。”楚怀宣眉眼一弯,哪里还有半分肃然,笑道:“甚美!”
他把酒喝光了,拎着个空酒壶扬长笑去。
嘴里还在说着:“甚美啊——甚美!”
完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朗朗笑声余音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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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啊老人家。”楚怀宣笑踏进来,榻上的李银鹤一口汤药呛住,咳了个死去活来。他似乎非常不欢迎楚怀宣的到来,然而他的欢不欢迎并不重要。
楚怀宣随意一坐,理好衣摆,眼角弯弯:“听说您也养得差不多了,我今日就是专门来听故事的。”
小十二倒了一碗药酒晾在桌上,然后推门出去,绕到另一间角屋帮着张慈收拾草药。
他其实一连好多天这么帮忙了。连张慈也看不懂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真的纯粹好心。不过张慈自诩将死之人,倒也不去问,他愿意帮就帮,反正他除了这一身手艺也没什么可图谋的。
另一边,楚怀宣的目光让李银鹤无法回避。
半晌,李银鹤才承认道:“就像你所猜的,我的确是…程琼。”
还有何人何事值得他隐瞒呢?
只不过这个名字脱口的那一刻,他还是浑身瑟缩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他已经自由了。
“我的名字叫程琼,至于世人见到的那个‘程琼’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叫程懿。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远都不曾来到过我身边。”
好奇怪的表述。楚怀宣暗自腹诽,不是“我希望我从没有见过他”或者“这一切都不要发生”而是“他永远都不曾来过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