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或许是个最复杂的地方,倚在墙上,滑落到地板的多少都在哭,哭喜极而泣,哭亲人离去,哭无可奈何,哭时间不长。
希望即绝望。
洛吹遥赶到了手术室外,头发有些凌乱,跑太快使得她气喘吁吁的。
“父亲。”洛吹遥冲对面沉稳坐着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我不知道奶奶会这个样子。”
洛谷宾一年过来没什么变化,倒是越来越像人了,洛吹遥刚从小学上来那会,他父亲还是比较粗俗的人,打破了洛吹遥对所有书本中“父亲”的固有印象。
“这件事情怪不到你,人老了,一些小毛病就大了。”
洛吹遥点了点头直起身,站到离手术门口不远的墙边。
洛玉朝和她妈并没来,洛吹遥也和另外一人默契的沉默着,洛谷宾不知道是被夺舍还是怎么的,主动和洛吹遥挑起了话头,“吹遥,这些天在季谭还好吗?”
洛吹遥微微吃惊了一下,低头回话:“还行。”她身体像是绷紧根弦。
“我这年很对不起你,你恐怕也知道。”洛谷宾看了眼腕表,“我很抱歉当年一走了之,抛下你们母女二人,但,我认为我还清了,抚养了你十年……绕远了。”
洛谷宾叹了口气:“我打听说你谈恋爱了?你听我说,早恋很影响学习,你也知道今年这边大学分数线……你完了受我安排进A城大学,嫁人也嫁个好人家,和你爸女儿能牵上姻缘线的,你挑好吗?”
洛吹遥下意识攥紧拳头,他说的话把洛吹遥的未来定死了,言外之意就是间接联姻,为了这个甚至把她赶了回来,允许在这念书。
“我没有谈恋爱,才17嘛。”洛吹遥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大学也不准备考那,也没有预备结婚。”
洛谷宾像是生气了些,“你可要是识时务,挤破头的名额。”
洛吹遥意外想笑。
挤破头?什么名额?
当他亲生女儿的名额?
被随意定夺人生的名额?
还是不管不顾随意成个小孩在这世界受苦的名额?
……
谁脑子被肖夜偷吃了,抢这些名额。
洛吹遥微微笑了一下,“爸,你十年还清不了的。这不是贷款,是不能赎的罪。”
洛吹遥已经不会哭了,只剩麻木。
“是不是很恶心人,这么成功的人生被甩了两滴这么难看的污点?时时提醒着你光辉灿烂的来路?我怪得了谁……我只能怪你,我恨不得我死了,凭什么我就从小该被亲生母亲天天发疯打,凭什么我就以一个私生贱种的身份活着。
“我是要怎么识时务才去抢名额。”
洛谷宾不说话了,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医院的白炽灯似乎会吸人魂魄,红色的手术中会使视线模糊,漫长的静默等待会使手指冰冷。
姥,我找不到你了。
怎么不等等娃儿回家吃饭。
等我帮你手机打字,
等我上学带上你的包子。
只剩恍惚。
“吹遥,醒醒。”
洛吹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使她抱住了眼前的人。
即使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