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早上起来,在床上静躺了几秒,慢慢坐起身,橘子靠在枕边。
他看了眼蜷在床边软毯上睡得正沉的冰块,然后轻手轻脚下床,给冰块添好猫粮与清水,出了门。
剧组的车准时停在约定地点,叶柠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多久,抵达《临雪共晚途》片场,今天是拍摄正戏的第二天,戏份比前一天更密集,也更侧重阿临在将军府里隐忍蛰伏的状态。
叶柠走进化妆间,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头发简单束起,妆容素净。
拍摄从清晨便正式开始。
白天多是一些日常铺垫的文戏,节奏平稳,几场戏都顺利通过。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片场立刻换上将军府深夜的布景,廊下灯火昏暗,只点几盏灯笼。
叶柠走进化妆间,卸下白日的书童装扮,换上一身利落贴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也罩上一层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场戏拍的是谢临诀趁夜深人静,潜入将军书房,窃取一份重要物件。
他身形轻捷,避开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书房,屋内一片漆黑,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缓缓靠近目标位置。
就在他即将接近目标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谢临诀立刻屏住呼吸,身形一矮,迅速躲到书架后方。
房门被轻轻推开,提着一盏小灯笼的苏晚禾走了进来,她是来取白天落在书房里的吊坠,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她提着灯笼在书桌附近寻找,光线在桌面上晃动,可就在她弯腰寻找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架旁有一道极淡的黑影。
苏晚禾心头一紧,立刻站直身体,“谁在那里?”
躲在书架后的谢临诀眼神微沉,知道行踪已经暴露,他不再犹豫,趁着苏晚禾尚未看清,借着夜色与障碍物的掩护,身形一掠,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窗下退了出去。
苏晚禾握着灯笼的手紧了紧,快步走到书架旁查看。
空无一人,她愣了愣,左右看了一圈,都没有任何异常,大概是风吹动东西的影子。
苏晚禾轻轻吁了口气,不再多想,在书桌角落找到那枚吊坠,紧紧握在手里,转身离开了书房。
这一次潜入,最终没能成功,任务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导演在监视器后看得频频点头,这条顺利通过。
稍作调整后,紧接着拍摄下一场夜戏。
镜头里,苏晚禾回到自己房中,和衣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手里还攥着那枚温热的吊坠,思绪一沉,便陷入了一段遥远的回忆里。
画面切到多年前的花灯节,由小演员出演。
街上人潮涌动,灯火璀璨,她迷路走失,吓得站在路边不停掉眼泪。
就在这时,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从一旁走过,她伸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角。
小男孩本想甩开,脚步一顿,轻轻挣了一下,却被她拽得极紧,怎么都甩不开。
他皱着眉低头,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小丫头,最终没再强硬挣脱,只是由着她揪着自己的衣服。
她一路哭一路跟着他,走着走着,非要伸出小手去牵他的手。
小男孩愣了一下,没躲开,就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小苏晚禾看见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红色小痣。
那一点浅红,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被她记在了心里。
小男孩本在执行潜伏任务,怕她这么一直哭会引来注意,暴露行踪。
他沉默片刻,转身去旁边的小摊子买了枚吊坠,塞到她手里。
小苏晚禾本就喜欢漂亮精致的东西,一看见吊坠亮晶晶的样子,眼睛立刻亮了,当场就破涕为笑,止住了哭声。
小男孩看着她安静下来,也松了口气,低声说:“别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以孩童身份潜伏在这个国家,本是独自行动,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缠得没办法。
花灯漫天,他难得停下脚步,陪了她一会儿,直到看见远处寻来的下人身影,才趁她不备,抽回衣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叶柠在旁边看,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才看见江寻发来的消息。
江寻:今天在拍戏吗?
叶柠:嗯
江寻很快回过来:拍摄顺利吗?
叶柠:还算顺利
江寻:好,注意休息
叶柠看着屏幕,沉默一瞬,指尖轻敲,回了一句。
叶柠:知道了,谢谢。
按灭屏幕后,叶柠走向化妆室,卸去了夜行衣的妆造,换回自己的衣服,再回来片场,站在监视器旁,看着小演员们拍摄这段童年戏份。
直到导演喊下最后一声“过”,当日所有拍摄才算结束,叶柠和工作人员简单道别后乘车离开。
回到公寓,刷卡进门,玄关灯亮起。
冰块走过来,在他脚边轻轻蹭了蹭,屋里整洁安静,橘子玩偶好好放在沙发上。
叶柠弯腰摸了摸猫咪的头,换了鞋走进客厅。
之后片场的戏份都在顺利推进中,而江寻也每天都会找叶柠说几句话。
某天午后,剧组刚结束一场室内戏的拍摄,主创和工作人员正准备稍作休整,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工作,制片主任却脸色凝重地召集了导演与几位主要演员,宣布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剧组的主投资方,因为内部资金链出现严重问题,临时决定全额撤资。
这个消息瞬间让整个片场陷入了沉默。
对方的合作终止函直接发到了剧组邮箱,后续所有资金立刻停止拨付,连当天的场地费、工作人员薪酬与器材租赁费用,都瞬间没了着落。
导演攥着通知文件,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叶柠站在人群外侧,听着这一切,眼里掠过一丝无措,第一次正式参演一部剧,从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突发状况。
制片方紧急表示,会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连夜联系新的投资方接盘,可谁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愿意接手的资方,而这部剧已经拍了一半,谁也不想中途放弃。
原本还运转有序的剧组,一夜之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停滞之中。
良久,导演压下心头的沉重,对着众人沉声开口:“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先散了回去休息,有新的进展剧组会统一通知。”
人群渐渐散去,叶柠沉默地收拾好东□□自离开了片场。
回到家,他刚坐下,手机就弹出江寻发来的讯息。
江寻:今天拍摄还顺利吗?
叶柠沉默片刻,回复:不太顺利
江寻:怎么了?
叶柠:投资方撤资了,剧组暂时停拍
消息发出没过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
江寻:严重吗?
叶柠:不清楚,暂时等通知,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拍
这一次,江寻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江寻:好,安心等通知
叶柠看着屏幕,没有再回。
剧组陷入停滞的第三天,所有人都在等消息,器材停租,场地暂停,工作人员轮流值班。
剧组停摆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片场里人心惶惶,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旁小声议论。
“资方那边彻底不投了,咱们这戏不会真要黄了吧?”
“谁知道呢,现在圈里这么多戏拍一半就烂尾,咱们估计也悬。”
“那我们这几天是等着还是直接解散啊?”
“先等制片通知吧,现在谁也说不准。”
叶柠就在不远处听着,没说话,低头翻着手里的剧本。
副导演路过时看见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柠,这戏能不能继续拍,现在真不好说。”
叶柠抬起头,“反正我也没别的事,过来看看剧本也好。”
“你这孩子演的很好。”副导演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戏拍得好好的,突然出这种事。”
两人没再多说,副导演便又忙着去打听消息了。
没过多久,制片主任脚步匆匆地走进片场,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开口,所有人立刻看了过去。
“大家安静一下,我宣布个事!”
制片主任笑了一声,“跟大家说一声,咱们剧组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有位投资方,全额接手了后面的投资。”
消息一出,众人都愣住了,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真的假的?!”
“太好了!咱们不用停拍了?”
“是谁这么够意思?!”
甚至还有人唱起:“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制片主任摆了摆手:“对方要求保密,身份我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剧组明天正常复工,所有拍摄计划继续推进!”
欢呼声立刻响了起来,叶柠站在人群里,松了口气。
第二天复工,叶柠来到片场弄好妆造准备拍戏,这场戏拍的是苏晚禾与阿临对手戏。
案头铺着纸,两人正对着书卷说话,苏晚禾手腕不经意一动,墨汁突然泼洒出去,大半都落在了阿临的手背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苏晚禾说道。
阿临垂首躬身,“小姐无碍,不碍事。”
苏晚禾说道:“快去那边洗一下吧。”
阿临应声走到一旁洗手,清水冲过手背,墨迹被洗去的同时,覆盖在皮肤上的淡色药膏也一同被冲掉,一直被遮住的痣,露了出来。
苏晚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手背上,整个人骤然僵住,那颗小痣,和记忆里小时候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阿临洗完手,“小姐,我好了。”
苏晚禾开口:“你手背上……这颗痣,是一直都在的?”
阿临动作一顿,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回小姐,从小便有。”
苏晚禾望着他,心口重重一沉,“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阿临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小姐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印象。”
苏晚禾轻声说:“可是你的痣……和我记忆里的人,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