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偶尔有佣人轻手轻脚经过,走动声、杯盏轻碰声隐约传来。
叶柠笔尖顿了顿,“要不,去我房间写吧?”
夏罹抬眼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收拾好作业,一前一后上了楼。
夏罹第一次进叶柠的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入眼便是一片温和的橙色。
整个房间裹得柔软又明亮,
书桌很干净,墙上挂了一幅拍日落的摄影,床头放着一只橘色短绒抱枕,整个房间都飘着淡淡的橘子味,最内侧是一整面落地窗,连通着小阳台,窗外种着几株绿植。
叶柠将作业摊在书桌,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身旁,往边上让了让位置。
“你坐这儿。”
夏罹走过去坐下,书桌被两人占满,房间里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21:00,叶柠才放下笔,“有点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微酸的手腕,目光落在夏罹身上。
夏罹停了笔,“好。”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叶柠开口:“我让阿姨准备了点东西,让她21:00送上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两声轻浅的敲门声。
“小柠,我把东西端进来了。”
“好。”
阿姨推门而入,手上端着白瓷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两碗橘子冰沙。
是冻橘子打碎制成的冰沙,纯粹果肉冻硬后打成绵密的碎冰,橙黄透亮,冒着细细的冷气。
阿姨将碗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语气温和,“我放这儿了,有事再叫我。”
“知道了,谢谢阿姨。”
门被轻轻合上,叶柠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小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夏夜的闷热也散去。
他看向夏罹:“你尝尝。”
夏罹低头,舀了一口,冰沙在口中慢慢融化,橘子的清甜干净纯粹。
“怎么样?”叶柠问,语气里藏着一点期待。
“好吃。”夏罹说。
“其实这种吃法一开始是我小时候发现的。”他一边吃,一边随口说,“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吃橘子,那天阿姨买了一大堆回来,我缠着她给我剥。”
“我当时还嫌剥得不够多,一直让她继续剥,整整剥了快一半。”
叶柠耳尖微微泛红,“结果剥完我才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可我之前一直催着阿姨剥那么多,有点不好意思,就想自己偷偷把剩下的放进冰箱。”
“当时根本分不清哪层是冷藏、哪层是冷冻,随手一塞就放进去了。”
“等到第二天再去拿,橘子全都冻得硬邦邦的,跟小冰块一样。”
他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有点好奇,试着咬了一口,没想到,意外好吃,后来就很喜欢这么吃,再让阿姨帮我打碎,变成冰沙。”
他顿了顿,“喜欢到我还特意连微信ID都改成冰橘了。”
夏罹是第一次听叶柠讲这么孩子气的事,听得很认真。
“很适合你。”
叶柠笑了笑,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件事,开口:“夏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吗?当时我问你名字,你都没有理我。”
夏罹抬眼看他,“记得。”
叶柠低头舀了一口冰沙,轻声笑了下,又慢慢往下说,“后来开学典礼,我看见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才知道你叫什么。”
“当时就觉得你的名字很特别,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呀?”
叶柠说完,见夏罹没开口,“不想说也没关系。”他小声道,“我就是随便问的,你不想提的话,我不会再问。”
沉默了一瞬,夏罹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不太好听。”
“我爸取得。”夏罹先开口,语气平淡,“当年还特意翻字典挑的字。”
“罹是罹难的罹,他觉得我是家里的累赘,但还是留着我,为了给他养老,还债。”
叶柠握着勺子的手指,悄悄收紧,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心口轻轻一紧,“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
“不是你的错。”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叶柠才很认真地开口:“我不觉得你是罹难,我第一次听见你名字的时候,只觉得很特别,很好听,跟别的名字都不一样。”
叶柠垂了垂眼,“至少对我来说,遇见你不是罹难,是幸运。”
夏罹侧过头看着叶柠,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遇见他是一件幸运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柠都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听见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也是。”
叶柠微微一怔,抬头撞上他的目光,耳尖泛起一层浅红,他连忙低下头,去吃剩下的冰沙。
两人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冰沙吃完,叶柠起身把空碗放到门口,回头时,看见夏罹站到了阳台边。
叶柠轻轻走过去,站在他身侧,“风很舒服。”
“嗯。”夏罹应了一声。
“夏罹,你喜欢夏天吗?”
目光落在了叶柠的发顶,“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叶柠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轻声开口:“夏罹,我很喜欢夏天,我也很喜欢有罹的夏。”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拍,风都慢了下来。
叶柠回过神,耳尖一下红透,连脖子都微微发烫,他在说什么啊……这话听起来,简直跟表白似的。
他眼神慌乱地避开夏罹的视线,急忙小声补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名字很好听,夏天也很好”
夏罹垂着眼,看着身边耳尖通红、慌乱无措的叶柠,轻轻笑了出来。
“嗯,我知道了。”
叶柠脸颊烫得更厉害,紧绷的肩膀却慢慢放松下来。
风一吹,把慌乱吹淡,把心跳吹轻,把没说出口的话,都藏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