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叶柠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先闻到熟悉的气息，还有身边贴着的温度。

他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挨着夏罹，整个人几乎蜷在对方怀里，手脚都无意识地搭在人身上。

他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重，脸颊发烫，只想悄悄挪开。

夏罹其实早醒了，只是没动。感觉到怀中叶柠的动作，他才极轻地动了动，声音带着的低哑“醒了？”

叶柠埋着头，小声“嗯”了一声，飞快往后退开一点，全然想不起昨夜是如何靠过去的。

洗漱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餐桌不大，两人相对而坐。

吐司、煎蛋、热牛奶接连摆上桌，叶柠吃得极慢，眼神发空，眉头轻轻蹙着，几乎不抬眼。

夏罹安静用餐，目光却时不时轻淡地落在他身上。

收拾妥当后，夏罹径直走到玄关，拿起钥匙，准备出门。

叶柠抬眼望过去，脚步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

“买菜。”

“我跟你一起去。”

夏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好。”

正午的菜市场人不少，人声杂沓，夏罹走在前面，叶柠跟在身后。

他走出一段距离，转头往回看，发现身后的叶柠被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他整个人陷在低落里，低着头，脚步拖沓，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人来人往间，他没留神，被身旁路过的买菜大妈轻轻撞了一下。

夏罹看在眼里，没说话，站在原地等他。

等叶柠垂着眼、慢吞吞走近，夏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尖力道轻而稳。

“这里人多，跟紧点。”

夏罹买的菜基本都是上次吃烧烤时，叶柠爱吃的菜品。

回到家，夏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叶柠站在门口道“我帮你打下手吧。”

“好。”

叶柠走到水槽边，安安静静地洗菜。动作不算熟练，却也稳当。他低头认真做着手边的事，试图分散一点心里的乱。

夏罹在一旁料理食材，偶尔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不多时饭菜上桌，简单几样家常菜，叶柠发现全是贴合他口味的食物。

饭后，叶柠又抱着剧本蜷在沙发上，眼神发直，整个人蒙在一层低落的灰雾里。

夏罹收拾完碗筷，在他面前站定沉默片刻才开口“换衣服。”

“去哪？”

“商场。”

可叶柠瞬间懂了。

叶柠将手中的剧本轻轻放下，站起身。

“好。”

商场里暖光漫开，人声不吵，反倒有种让人松口气的热闹。

叶柠还抱着一点没散的低落，走得很慢，夏罹也没催，慢步走在他身侧

偶尔叶柠走得偏了，他就轻轻抬手，拉一下他的胳膊。

“别一直想。”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叶柠耳朵里。

叶柠愣了愣，侧头看他。

夏罹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

“想再多，也不会立刻变好。”

叶柠喉间轻动，没说话，心里却轻轻松了一点。

路过抓娃娃机，叶柠目光顿住，里面有只橘猫玩偶，很像他小时候养的猫。

夏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直接走了过去。

“要哪个？”

叶柠一怔“我……我就是看看。”

“看看也可以抓。”

夏罹已经拿出币，指尖抵着机器按钮，回头看他。

“选一个。”

叶柠指尖指向角落里一只橘猫玩偶。

“那个……”

夏罹没多话，摇杆轻轻一动，位置对准，按下。

爪子落下，稳稳夹住，晃了晃，竟真的落进了出口。

叶柠眼睛微微亮了点，惊讶又有点开心，弯腰把玩偶拿出来，抱在手里，软乎乎的，很轻。

“你好厉害”

夏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

“运气。”

从商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晚风带着一点微凉，吹走了不少闷意。

叶柠怀里抱着玩偶，指尖还留着软绒的触感，紧绷了一天的肩线，悄悄松了些。

俩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目光扫过街边亮起的小灯与烟火气，最后停在不远处一排热闹的路边摊前。

“饿不饿？”夏罹问。

“有点”

夏罹径直往那家老店走，选了份清淡的广式捞面，两人找了个靠边的小位置坐下。

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散的说话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

叶柠小口吃着，热汤暖面顺着喉咙往下，连带着心里都暖了起来。

等吃完，两人并肩沿着街边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叶柠怀里抱着小玩偶，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情绪，此刻像被晚风一点点吹散。

“其实我今天，一直很难受。”

夏罹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安静听着。

“社团、表演、家里……全都堆在一起，”叶柠垂着眼“他们不允许我做现在想做的事，一直逼我放弃，逼我走他们安排好的路。”

他顿了顿，提起了以前的旧伤。

“高一的时候，我很喜欢表演社，很想继续待下去，可是我爸逼着我退社，一句话都不容我反驳。”

“那时候我怕，就乖乖照做了。”

“可我现在不想再退让了。”

“不想再听他们的，不想再放弃自己想要的，不想再像当年一样，连争取都不敢就妥协。”

“不用逼自己听话。”

叶柠怔了怔。

“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但不要委屈了自己。”

他侧过头，路灯落在他眼底。

“不想让，就不让，做你喜欢的就好了。”

“我真的不想退社，可是我怕回家又吵。”

“怕吵，就一直躲着？”

叶柠抿紧嘴“我怕我说了，他们也不听，我怕我一坚持，他们就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