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里一片死寂，只有蜜花轻描淡写的声音在缓缓回荡，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松弛与诡异：“呐，爱丽丝，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遇到不开心的就会抛弃，遇到喜欢的就会索要，遇到讨厌的……就会想摧毁。”

“我一直忍着，装作正常人一样生活，可是这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腰侧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却让她愈发清醒，“如果不是爱丽丝救了我，我必死无疑了对吧？所以……不能怪我了对吧，呵呵……”

这些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般砸在爱丽丝的意识里。

它沉默着，没有回应。

它比谁都清楚，这些话从来不是说给它听的，而是蜜花在对自己低语，是她终于要直面自己，坦然接纳骨子里那股一直都在的嗜虐与毁灭的本能。

训练场的石板地上，蜜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白色上衣被腰侧的鲜血染透了大半，像一朵破败的花。

管家已经走到她的身前，握着淬毒匕首的手稳稳抬起，匕首尖端的青黑毒光对准了她的心脏——

按照揍敌客的终结流程，这一刀将彻底断绝她的生机。

席巴依旧站在原地，凌乱的银色长发垂落，墨色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伊尔迷的目光也停留在蜜花身上，那抹极淡的失望尚未完全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确认她何时会彻底停止呼吸。

周围的黑衣训练者们更是面无表情，这种弱肉强食的死亡场景，对他们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心脏的刹那——

“嗡”的一声轻响，原本毫无动静的蜜花，突然猛地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刚受了致命伤的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管家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管家瞳孔骤缩，手腕竟无法再往下挪动分毫，仿佛被钢箍锁住一般。

“！”

训练场里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席巴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墨色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伊尔迷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漠然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探究的审视。

那些训练者们也终于抬起了眼皮，看向蜜花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蜜花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迹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却忽然低声哼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我的命……可是很难收走的呢。”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脆，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甜丝丝的质感，却又裹着刺骨的寒意。

此前那双黑曜石般夺目的眼眸，此刻仿佛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漩涡，漆黑一片，里面翻涌着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恶念，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兴奋又残忍。

管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见过无数死亡，经历过非人般的训练，早已没有了多余的情绪，可在对上蜜花这双幽暗的黑瞳时，心底深处竟莫名涌出一抹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绝对恶念的畏惧，让他麻木的神经都开始颤抖。

“既然你已经给了我致命一击……”蜜花歪着头，像在分享什么趣事，可眼底的恶意却浓得化不开，“那么一报还一报，你的生命，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哦。”

话音未落，管家突然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屈肘，狠狠撞向蜜花的面门，招式依旧精准狠厉，没有丝毫犹豫。

但蜜花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她的身体微微一侧，左手松开管家的手腕，闪电般探出，稳稳扣住了他撞来的手肘。

管家只觉手臂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脆响——纤细的手竟硬生生将他的肘关节扭断了！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里格外刺耳。

可那管家不愧是接受过揍敌客非人训练的，即便关节被扭断，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眼神里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他早已对疼痛免疫，身体的损伤对他而言，不过是执行任务的阻碍。

“哦？”蜜花看到他毫无反应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随即又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是呀，你都快没有痛觉了呢。这样多无趣……”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管家断裂的肘关节，笑容甜得腻人，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样吧，我大发慈悲，帮你恢复一下怎么样？”

这话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宣告。不等管家有任何反应，蜜花掌心便涌出一股无形的能量，顺着管家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没有属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瞬间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管家的表情彻底变了。

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扭曲，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写满了极致的痛苦，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到极致。

他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又像是被烈火灼烧、被寒冰冻结，那种痛感层层叠加，不断增强，远远超出了他身体能承受的临界点，甚至超出了他对“疼痛”二字的认知。

“呃啊——！”

压抑不住的惨叫声终于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凄厉得不像人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黑色管家服，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眼泪、鼻涕、甚至大小便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往日里训练有素的杀手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被疼痛彻底淹没的狼狈。

他想求饶，想嘶吼，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