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辞。”
“臣也请辞。”
“臣也是。”
愧疚请辞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此起彼伏。
除了寥寥几道身影,几乎所有曾在朝堂上疯狂攻击过宋怀歌的臣子都跪在了方砖铺成的地板上,没人言明个中缘由,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如明镜般。
宋怀歌在帘后,看着眼前曾经个个尖酸过自己的老人,往事的一幕幕像画卷一般展开,她没说话,眼眶里却不受控地泛起了雾气。
他们请辞,恩怨便能一笔勾销了么?
那些自宋寰全出生便对自己换一副模样的彻底落差、那些彻夜不眠为国操持却被抨击得体无完肤的日夜,那些午夜梦回的泪痕,那些让自己再也无法全身心信任他人的过往,就这样,轻轻地一笔勾销了吗?
宋怀歌心里复杂,这些老臣呕心沥血,说到底也是为了大宋,她是怨不了的。
他们只是被那些繁文缛节障了目,而自己,也是被执念的惯性伤了心神。
“好了好了。”宋寰全稚嫩的声音响起,看着底下臣子的反应,心底暗叹姨姨果真是料事如神,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提前给自己讲了应对之策。
“今天是大长公主前往大漠的大好日子,现在天下太平、大漠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机,你们一个二个的就不要添乱了,老老实实替朕管好这大宋文史。”
见状,阁首王之甫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谢主隆恩。”
“平身吧。”宋寰全手虚虚抬起,底下的人也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
见时间差不多,宋寰全偏头看了看宋怀歌,见对方示意自己可以结束,便点点头,颇有皇帝威严地对着众臣说道:“诸位可还有其他事请奏?”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人开口。
“那就……”
宋寰全话音未落,底下响起了另一道带着岁月沧桑的声音:“臣李窦,自幼习数,能算好所携物资,辅佐长公主分配,还斗胆请陛下让老臣随长公主一同前往大漠支援。”
这可是姨姨没和自己说过的情况。
宋寰全没直接回答,目光看向宋怀歌,毕竟姨姨才是做决定的人。
宋怀歌自然是摇头拒绝了,虽然现已正名,但她对这些文官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以往除了阁首王之甫之外,就是这李窦待自己最为刻薄,自然不愿和其一同外出。
得到宋怀歌的答案,宋寰全的腰背又挺直了些许。
这人他自然认识,是大宋阁老里年纪最大的一位,但是因着才华学识、过往政绩皆不如王之甫,所以一直没当上阁首。
这次怕是也是想趁着真的告老还乡之前,再博一把。
而且……似乎刚刚跪下请辞的人里面,没他?
宋寰全越想越气,眨巴眨巴双眼,颇有些替宋怀歌出气的意味,语气不好地道:“边关艰苦李阁老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在京城安享晚年吧。”
谁不知道,此去万无一失、回来便是功臣加身,宋寰全这样毫不带面子的驳回,便是拒绝了。
李窦脸色更是不好,但奈何天子一言,他无法反驳,只得低下头。
“臣遵旨。”
此间事了,宋寰全也有些乏了,小手一挥。
“退朝!随朕送大长公主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