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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青璃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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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殊眼疾手快,扶住了作势要跪的老人。此处虽是独门宅院,离别家有些距离,但张春前些日子与靖王府攀上关系,她与春桃二人皆是气质不俗之辈,左邻右舍自不肯放过这些风吹草动,还未进门便在院墙外围了一圈儿。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家主人见张老伯做的蜜饯好吃,便让我请他进府做些吃食,没什么要紧的,还请诸位亲邻见谅。”

一语即毕,春桃便解了包袱给看热闹的人们分发碎银。既得了好处,又攀上了靖王府的名头,人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不一会儿便喜眯眯散去了。

陆云殊自腰间拿出一页花笺,令春桃去青璃巷后头的街上去买办物什,她则闪身跟着张春进了房中。

屋子里昏暗无光,杨木桌面上油渍深厚,中心放着一把黏腻的生铁油灯,里头只剩下半盏灯油,漆黑的灯芯软软垂在油里。除此之外,便只有里间的一方黄泥炕,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儿。

“老朽半截入土的人了,行动艰难,砍柴烧炭已经用了许多力气,家中脏污,还望王妃莫怪……”张春摇摇晃晃自院中拿来一把新打的椅子,摘下洗过的短衫垫着,请陆云殊坐下,又伸手去抓陶壶倒茶。

陆云殊自然不忍他一个老人忙前忙后,急忙起身稳住老伯,请他一同坐下。

“来时在茶棚里已经喝过许多茶了,不急着倒茶,还是请张老伯说明何事才好,”她翻出那张纸条,递在桌子上,话锋一转:“记得儿时曾见过老伯家的儿子,如今孩子都很大了吧,怎的这会儿还不见人呢?”

老人自小在长安街上叫卖,有了陆家作活招牌,生意自不会差,当年他便已买下一所宅院准备迁居。可直到如今他也还住着这间旧屋,实在匪夷所思。

张春拿纸条的手蓦地一顿,转而去抓桌上的陶壶,满满灌了一杯浓茶,再抬头时,已然泪流满面。

“昔年陆府遭难,圣上命人彻查与将军有关的人物,许是老朽遭人眼红,被西街上福源居的掌柜上报说我家曾与将军甚是亲厚,上官便下令封了我家的摊子,将我儿张枕捉进了大牢。”

说着说着,老者渐渐泣不成声,关节肿胀变形的右手无力地扣在桌沿上:“我将宅院卖了,凑了许多银钱,终是将张枕接回家中,可他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在家修养了半年,便立誓要去从军,自此……不知所踪啊!”

浅浅的呜咽声渐渐提高,转而变成嘶哑的嚎哭,陆云殊的心被这哭声搅得,如同泡在醋里一般酸胀。

“上头查封了我家的摊子,我只能另寻他路,靠砍柴卖炭混个温饱。”张春的情绪渐渐稳定,拿枯瘦的手背抹净了泪珠,“陆将军现今如何了?北疆苦寒,将军经天纬地之才只怕也难显身手,可惜了。”

陆云殊强压下内心苦楚:“我父亲……数年前便已死了……”

张春听了,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半盏浓茶泼洒出来,洇湿了桌面的油渍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他像是没听见,老眼瞪得极大,直勾勾地望着陆云殊,嘴唇哆嗦着,半晌没发出声音。

陆云殊心中酸楚更甚,正要开口安慰。

突然,张春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紧接着,那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皱纹扭曲在一起,眼中却涌出更多浑浊的泪水。他又哭又笑,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起来,猛地起身。

“来了……我就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一般。他没再看陆云殊,也没理会桌上狼藉,踉跄着转身,几乎是扑向了里间那方黄泥炕。

“张伯!”陆云殊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跟上。

只见张春扑到炕边,发了疯似的去抠炕沿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土坯,抠挖许久,终于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他喘着粗气,将手探进炕洞深处,摸索片刻,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一个用黄泥封住的东西。

张春捧着那黄泥封住的物什,手抖得厉害。他颤巍巍地走回外间,将那块东西放在地上,举起拐杖狠狠砸了下去!

“啪嚓!”

黄泥碎裂,露出里面包裹的油纸和破布。张春跪在地上,哆嗦着手指,一层层剥开。

那是一方泛黄的纸,和一只香囊。纸上线条曲折蜿蜒,隐隐写着些宫苑名字

陆云殊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虽只瞥见一角,但那舆图上的标注和熟悉的宫殿轮廓,让她瞬间意识到,这是皇宫内苑的秘道图!

香囊口用同色丝线紧紧束着,绣工精巧,依稀能辨出繁复的花纹。张春颤抖着手指,解开那已变得脆弱的丝线,从香囊里,倒出了一块形状奇异的玉佩。

张春将那块墨玉木兰玉佩双手捧起,老泪纵横,递到陆云殊面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小姐……这是……将军当年离京赴北疆前,秘密交给老朽的。他说,若他身死,小姐若有朝一日能回到长安,便将此物,连同这张图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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