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世清立刻凑过去,只见沈寒山手指点着道光县志中一页。那是一段关于“异人”的记载:
“……有游方道士,号‘清宴散人’,驻足鹤山。言此地脉有‘阴窍’,易聚秽纳凶,久必成患。乃于山中择地,凿石为龛,塑‘镇秽将军’像二,导散溢之阴气归于地脉,镇之。工成,山果宁。道士飘然而去,不知所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其石龛所在,今已不可考。或云在魇首山北麓深涧之侧。”
“清晏散人……镇秽将军……”云世清喃喃重复,心脏怦怦直跳,“就是那个石龛和那些石像?”
“很大概率,是的。”沈寒山用铅笔将这段记载圈出,“但如今封印破损,通道逆转,两尊石像反而成了个载体,被邪祟占据。”他翻到县志后面附录的简易山形图,对比着自己带来的现代地图,用尺子仔细测量,“北麓深涧……现代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名字,但根据方位和地形描述,很可能就是我们遇到石龛的那片区域。”
他又抽出另一本《鹤山风物志》,翻到民间传说部分,其中有一则“石人借路”的故事,说古时山民夜行,若遇雾天,有时会看到两个矮小的石人立在路边,须恭敬让路,若冲撞了,便会迷失方向,甚至被引入深山。
“传说往往有现实的影子。”沈寒山将几处线索并列,“石人、迷路、引入深山……和我们的遭遇契合。但记载太简略,没有具体的封印布置细节,也没有提到封印松动或破损后该如何修补。”
他抬起头,看向云世清:“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云世清连忙把自己觉得可疑的几条记录指出来,大多是些语焉不详的灾异描述。
沈寒山仔细看了,点点头:“这些可以作为背景参考,说明这片区域确实一直不太平。”
他合上县志,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光靠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清晏散人’用的具体是什么手法,石龛内部的结构,镇物之间的关联,以及修补封印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步骤……真是麻烦啊。”
“那怎么办?”云世清问。
沈寒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梢,沉默了片刻。
“云世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昨天晚上,你害怕吗?”
云世清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老实点头:“怕,差点吓死。”
“现在呢?”
“现在……”云世清想了想,“还是有点怕,但好像没那么慌了,至少知道那些是什么,有你们在,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沈寒山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恐惧是正常的,面对未知和超出理解的力量,恐惧是本能,也是保护自己的预警。但在这行里,仅仅恐惧不够,你需要学会在恐惧中保持观察,保持思考。”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截短杖:“就像这‘镇山雪’,它本身并非多么强大的法器,但它能一定程度上安定地气,震慑阴秽,是因为它承载了数百年来使用者的意念和‘理’——对山川地脉的理解,对阴阳平衡的认知。”
“我们做事,知其然,也要尽可能知其所以然。查资料不只是为了找方法,更是为了理解前人是如何看待、如何应对这类问题的,这种理解,本身就能给你力量和判断的基础。”
云世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感觉沈寒山不只是在说查资料这件事,更像是在传授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王洛和林夏那边,希望能带来些实物或口述线索。”沈寒山看了看时间,“我们先把这些资料复印或拍照,下午再去一趟县图书馆,看看有没有晚清到民国时期的本地文人笔记、游记,也许会有更详细的见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