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女人如此柔软的一面,沈涟心里逐渐融化了几分,话到嘴边,最终只轻轻应了声‘好’。
也许家人给的爱,从来都是刚刚好的,让你爱也不敢爱,恨又恨不能。
刚刚好够你在遍体鳞伤的痛苦后,拾到那么一点零碎的幸福,撑着往前走。
曾经的沈涟也是这样想要自暴自弃,可归根到底,曾一度对于齐随隐瞒副作用的做法,那句所谓‘为你好’的谬论嗤之以鼻时,母亲也好,覃沂也罢,自己不才是最真切的前车之鉴吗。
所以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那份意犹未尽的不甘在沈涟心里反复发酵,她还是太过于理想化,以为自己会走得干脆利落,不想覃沂因为自己难过,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尤其是在失去了合适的身份后,再听到她和曲言,和刘昕雨,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只觉得牙根酸得发软,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自习,曲言生病回家,后座难得的安静使她再也忍不住,准备了一节课的信写写画画,最后撕掉重来,加了两颗小小的沙糖桔,才胆怯地一并放在了覃沂的桌面上。
认识这么久,每次涉及心意的试探,都让沈涟无比紧张。
然而整整一节课都没收到回复,让沈涟彻底没法专心写题做事。
满脑子只剩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是拒绝也该给个声吧。
她小幅度地转了下头,正好看见覃沂正剥着一个橘子吃,心里反倒没那么焦虑了。她像是十拿九稳般,低头继续写卷子,直到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沈涟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算了吧,我们做朋友做同学都挺好的,明年就高考了,还是好好学习吧。」
仔细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橘子确实挺甜的」
看到这个她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沈涟顿时哑了火。
后来,沈涟和宿管因为扣分的事情吵了起来,陈弈玮批准她可以走读。
晚饭时间,别人都排队去往食堂的时候,沈涟独自收拾着要带回家的作业,关掉教室的灯。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话题渐少。
12月末,一场突然降落的鹅毛大雪给常杏披上了一件白色大衣,雪花轻柔绵软地覆盖在整座校园。那天课表的最后一节是自习,陈弈玮走到沈涟和覃沂中间的过道小声说,“外面雪下大了,我怕一会儿不好回去,你俩现在收拾收拾书包先走吧。”
“我俩?”
她在心里想着。
沈涟回头,正巧对上那双眼睛。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覃沂也办了走读,只是她会留到晚自习结束,写完作业才回家。
认真想来,从头到尾自己纠结的也许从来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在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里,是对方一直以来在纵容,在陪着自己胡闹。
想到这,沈涟的呼吸似乎畅通了一些。
点开熟悉的橙色软件,她把购物车里加购许久却一直没有下单的书一口气付款,然后将手机搁置到了一边,静静看着输液管里的滴流放空。
两瓶药液过后,沈涟点了杯奶茶来压下喉咙里残留的苦涩。
最近的北滨总是阴沉沉的,天气预报每天都显示要下雨,可憋到最后,也只有厚厚的乌云在移动。
不过几天,前几日沉积的云团在天际线处堆叠成厚重的黑墙,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雨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不过片刻,风声骤然凄厉起来,裹挟着密集的雨帘,铺天盖地地砸向大地。豆大的雨点不再是分散的个体,而是汇聚成奔腾的水流,顺着窗沿往下淌,很快就在玻璃上形成了模糊的水幕,将病房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
玻璃窗上沉重的雨声把睡眠中的沈涟砸醒,看向窗外迅猛的雨势,她朦胧中给于宋发去消息,让她今天别来了,免得淋湿了感冒。
消息发出后,伴着她最爱的天然白噪音,再次沉沉睡去。
自从来这后,沈涟明显感觉到起码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起码不再是夜夜做梦,不再每天醒来都一身疲惫,怎样都无法摆脱。
齐随正整理沈涟这半个月以来的观察记录,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抬头与门外经过的沈涟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
沈涟也是好奇这次的治疗效果如何,伴随着窗外闷闷的雨声,抬脚走了进去。
“最近感觉怎么样?”
齐随察觉到来人,便放下笔,从精神面貌到皮肤状态,上下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人。
“睡觉的时候不做噩梦了,算好吗?”
“当然。”
齐随重重地点了下头,给予了肯定。
沈涟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面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口请求,“我...我能不能回趟常杏。”
意外的是,齐随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甚至没有过问原因。
沈涟道谢后,拿起水杯离开。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扯动上下肌肉的动作还是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