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钱氏闻言立刻骂骂咧咧出来,王大跟出来,见她喂的马是莫展的,倒是没说什么又回去了,不过看神色也是不悦的。
莫展本来就没走远,听后面传来的骂声,薄唇不自觉抿了又抿。
胡离察觉到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忍不住偷偷的笑,笑容甜蜜又满足。
很好,今天又进步一点。
而且他还讨厌欺负自己的王家人,应该是喜欢自己吧?
“你还笑?偷拿我家东西补贴外人,怎么不见你补贴补贴我这个表姑?”钱氏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胡离的遐思。
胡离暗叹一声,果然凡事有利必有弊。
等她解决完王家的事,这才发现,范修的情况似乎也不容乐观。
太极殿外,文武百官身着礼服,分列御道两旁。
随着礼乐响起,便见甬/道尽头一行异国打扮之人大步流星而来,神态颇是倨傲。
范修作为发礼官,此刻正侍立在太极殿外,见使团踩上了御道,立时前出,沉声道:“嘉宾当循东阶。”
不想对方却集体抗议,坚持不走旁道,还称他们在国内便只一条通直大道,向来便是走中间,没有靠边的走法。
范修并不与其争执,只是坚定的拦在前面,要其走官道。
内侍将殿外情景传回,豫皇便叫人传话:“今日特许,以示怀柔。”
范修闻言,只得退至一旁,却见那使臣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大摇大摆的上了殿。
及至呈上国书,那使臣又再次拒绝三跪九叩之礼,只单膝跪地,国书亦非双手呈上,而只用了单手。
殿内百官见状,皆气愤不已。
豫皇见状亦不肯纳下国书,范修便取了朱砂红笔,上前立于使臣身侧,肃穆道:“我国有礼,凡佳客远来,皆为之赐福,以红点额,今使臣觐见我皇,正当其时。”
言罢,举笔在其额心点了一下,立时一个豆大的朱红印记便留在了其额心处。
那使臣来豫国后也曾见过坊间小儿在额间红点,虽觉不妥,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更无法当场发作擦去,便忍了下来。
百官见他受"黥刑"类标,脸色好看了些,豫皇便也顺着台阶下来,以赐坐代替三跪九叩,但要求对方低头俯视地面宣读国书。
那使臣虽是坐下,却甚无形状,大马金刀坐在椅上,朗声读起。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褚师大帝,敬问豫国皇帝无恙。吾国观贵邦所产之丝绸、瓷器、茶叶、草药诸物,容易寻常,然索价过昂,有乖公平之义。”
读到这里,那使臣冷笑一声,下巴抬得更高:
”反观吾国所出铁矿之石,乃山川之精,筑城设防、铸兵造器所不可缺者。鉴于需求日增,且矿脉采掘愈艰,故自即日起,其价当有所增。”
豫皇闻言眉头皱起,殿上大臣亦议论纷纷。
“若贵国拒此议,一旦商路受阻,或致兵戈相向,咎在贵国,豫皇陛下需负其责。”
这就是在威胁了。
“今特遣大使阿那罗延,全权代表吾国与贵邦议定诸事。阿那罗延所言,即吾之意;所决,即吾国之志。望豫皇陛下深信不疑,以诚相待,共谋两国之安,谨此奉达。”
“这便是褚师国的立场吗?”豫皇面沉如水。
那使臣倨傲起身,开口道:“然也,不知豫皇陛下何时下旨。”
见其无礼过甚,礼部尚书当即喝道:“尔等岂不知豫国礼制?”
豫皇亦甚不满,叫撤了香案,中断仪式。又有内侍持鞭于殿外鞭铜环三声,以示天威震怒,入见仪式由此不欢而散。
然褚师国虽是无礼,豫皇却尚无与之交战打算。
原因无他,褚师国盛产铁矿,又兼临海,国力强盛,周边小国尽皆臣服,乃当今一霸。若与之交战,豫国并无全胜把握。
再者,本朝才传三世,中原未稳,岂可远图?
是以其行虽可恨,豫皇却也只得暂且忍耐。只叫其于暂居会同馆北馆,贸易之事待容后再议。
范修作为鸿胪寺少卿,便被点了当主陪之人,负责褚师国使团诸项事宜。
“臣遵旨。”范修温声应是,面上笑容恰到好处,看不出丝毫错处。
胡离正在王家做饭,突然发现范修此刻心情竟然与莫展惊人一致。
两人都在强迫自己,一人强迫自己变得冷酷无情,一人则强迫自己心如槁灰。
于此同时,她发现范修晚上不再去水榭弹琴了。
不仅是因为被范老太君发现后禁止,他自己似乎也打算忘记那个算不上朋友的自己。
胡离心下立刻便不舒服起来,随之右手小指竟然也隐隐传来麻痹之感。
这感觉太熟悉了。
胡离知道,必然是左侧心脏亦开始有了损坏之相。
她也很想念范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