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豫皇端坐在鎏金蟠龙椅上，袍上五爪金龙张须瞪眼，寒光凌冽间，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如电目光扫向下方，莫展跪伏于地，脊背绷直如弓，仿佛承受无形压力，玄色飞鱼服微微散乱。

豫皇起身下殿，却没叫起，直走至莫展身侧，面向殿外甬/道站定，才道：“鹰扬，你可还记得与朕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莫展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又很快收住。

“记得。微臣当年还不到六岁，父母皆死于战乱之中，流民将微臣掳去，本要杀了煮羹，是陛下救了微臣，将微臣带回了皇子府。”

豫皇背手叹气：“朕自登基以来，常思前朝之事，深知战乱于百姓之苦，若非亲历，不能体会一二，故本朝虽已历三世，朕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愿轻启战端，只恐天下涂炭，生灵受苦。”

“陛下仁德，寰宇无不感恩。”莫展恭敬道。

“然，朕虽有此念，奈何天不遂人愿，总有些刁民因一己私怨，妄图打破这安宁。”

豫皇转身看向仍跪得板正的人，开口道：“对于这种人，应该要怎么办呢？”

莫展眉头微皱，眸光凝住：“应该斩尽杀绝。”

豫皇满意的点头，“是该斩尽杀绝。然朕却听说，之前被劫走之反贼虽被尽数捉回，然其家眷却大多被隐匿各处，不曾捉拿到案，可有此事？”

莫展垂首，叫人看不清面上形容：“反贼伏诛，其家眷尚在通缉之中。”

“也就是说，镇抚司连些妇孺也捉拿不到？”豫皇冷哼一声。

“是臣无能，请陛下降罪！”莫展以头点地。

豫皇收回逼视的目光，口气稍缓：“朕非怪罪与你，只是朕信得过的人不多，因此才让你做这镇抚使，亦是看中你铁血手腕。”

莫展不言，只低头应是。

豫皇继续道：“需知有时杀人便是救人。在你眼中那些不过是些无能妇孺，却不想，孺子终将成虎，妇人怀恶亦能生祸，既然除恶，必要斩草除根，不可有丝毫妇人之仁。”

“臣明白。”沉黑的眼眸垂下，掩住所有情绪。

豫皇深深看了他一眼，坐回龙椅之上，重新拿起奏折翻开，似不经意开口。

“朕听说，当日你被夺令牌之时，曾有一女与你背缚一处，甚是可疑，却未下狱审问，不知何故？”

莫展极快的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又立刻收回，本就冷峻面容愈加漠然，声音更是不带一丝情感。

“此女自称左邻远亲投奔，臣亦未肯全信，陛下既有疑虑，臣立刻便叫人画影图形，将此女捉拿归案，详审内情，请退速办。”

豫皇放下朱笔，见他模样笑了笑：“朕不过随口一问，既为普通民女，便勿使惊吓，否则朕心亦不安。”

“是。”莫展应了一声，语气未有丝毫变化。

豫皇遂重新低头批阅奏折，朝莫展抬抬手，道：“下去吧。”

“微臣告退。”

莫展退至殿外，才及转身，便听后方豫皇冷肃声音传来：“勿要使朕失望。”

莫展再拜而退：“臣必不负陛下之望。”

御花园中百花已开，每每风过，便沉醉人心。

莫展闭上眼，却只觉春寒料峭，不自觉紧了紧身上披风，待再睁开时，眸中寒意已更胜从前，似乎要将眼前空气也凝结成冰。

策马回到镇抚司，莫展径上正堂而去，叫来各千户总旗，吩咐十日之内，务必将反贼家眷悉数捉拿到案，若遇拒捕者，当即格杀。

各人领命而去，又吩咐底下校尉、力士自去侦办寻找不提。

察觉到对方压抑沉重的心情，胡离忍不住替他长舒口气。

夜深星阑，魏慈依旧去石灰山中采食月华，胡离睡不安枕，便坐在屋顶，看着月下皇城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