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离默然,想来自己当初刚到,跟她不熟,所以才下得了手。
“打旺!打旺!”两人刚来到一处溪涧,准备喝点水歇一歇,一只小貉子便不知从哪窜出来,跑到魏慈面前,抱住她小腿。
“干什么?”魏慈将小貉自拎开,柳眉微皱。
那小貉子似乎刚学会说话,口条还不怎么顺,却很执着的朝魏慈那边挣扎,两只短短的前爪几乎挥出残影。
“打旺上次说下次教鹅轻身术,咸在就是下次了!”
魏慈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去去,我说的下次是等我有空的时候,现在我没空。”言罢便将那小貉子拎到一边。
那小貉子闻言,顿时不干,咬住她的裤脚便不松口,非要她兑现承诺。
魏慈无法,只得教了它诀窍,叫其自练,这才继续巡山。
又不一会,有只野猪过来告状,说林边有猎人设了陷阱,夹伤了自己的腿,请魏慈先帮它治伤,再替它报仇。
魏慈给他敷了药,却敲了野猪头,叫它自己好好修炼,再小心陷阱,要报仇自己去。
又过一片榛林,不知从哪里转出一只猞猁,后肢如人站立,妖娆的靠在树干上,口中衔着一朵花,向魏慈表白,道倾慕已久。
魏慈吓得小脸煞白,直道这是畸形的爱,拉着胡离落荒而逃。
那猞猁便在后面猛追,非要魏慈接受它的心意,还说什么物种不是问题,自己至少比她身边这遭了雷劈的貉子好,吓得魏慈逃得更快了。
两人虽逃得狼狈,可胡离却能感觉到魏慈很开心。
被人喜欢,确实很开心吧......
至于自己,从今以后便只能以‘遭了雷劈的貉子’的身份生活下去了吗?
胡离不自觉看向魏慈。
却见她面上虽露着惊恐,神色却不见丝毫不快,杏核眼亮晶晶的,荡漾着澄澈的笑意。
真好......
胡离有些羡慕。
“呼呼~吓死我了,以后再不去那边巡山了。”魏慈旋风一样回到洞府,仍后怕的拍着胸口。
“有人喜欢你,不是很好吗?”胡离问她。
魏慈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床上,哼道:“我才不稀罕呢。”
一边又在床上躺倒,撑腰伸腿,抱怨道:“巡山可真是辛苦啊,这些小妖精们忒是难缠了。”抱怨的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喜悦。
胡离没拆穿她,只是走到床边,顿了顿,开口道:“我想让你帮我重塑人形,可以吗?”
“你说什么?!”
魏慈腾地一下翻身坐起,不可置信的看着胡离,怀疑自己听错了。
胡离便又郑重重复了一遍:“我想让你帮我用异形术,重塑一个人身。”
“可是失败的话......”
“失败的话,我会形神俱灭。”胡离替她续上后半句,“我已经知道后果了,我也不怕分筋拆骨之痛,只求妹妹帮我。”
魏慈沉默看了她半晌,才问道:“为什么呢?”
胡离苦笑一声:“之前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而我之后的生活,你大概也能猜到,与其这样活着,不如冒险一试。”
“姐姐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一旦开始,便不可退转了。”魏慈语气十分凝重。
胡离眼中却全是决绝,“需要的草药我已经在这几日准备好了,你动手吧。”
见她主意已定,魏慈也不好再劝,况且她也知道,如胡离这样无法吸收日月精华,又无用其他办法修炼的妖精,其实结局早已注定。
这异形术风险虽高,或许还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计议既定,魏慈便开始准备起来。
她先按书中办法炼制内服外用之药,调理胡离身体,待其合适之后,再将其全身骨骼拆分罗列成凡人形状,重整经脉血管,最后辅以咒诀,将其调成合适大小。
最后便是那颗凡心。
因心藏神,不可轻动,故书中的办法是先取五色彩泥捏出外壳,再将妖心放入其间,令神魂相连,一旦本心之血使泥塑凡心跳动,劫期便正式开始。
也正因如此,虽道是凡心不可损,实际却要本心不可损,神魂意识不可被伤,本心元魂一旦受伤,凡心亦跟着受害。
若过百日之后,其心无一丝伤损,五色彩泥捏造的凡心才算真的活了,异形术才算大功告成。
胡离站在瀑布前,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人影,长舒一口气。
她,终于又变成人了。
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胡离转身朝山下走去。
还未出山林,魏慈便从后急赶而来,身上亦背着个包袱,气喘吁吁道:“不行不行,我想了好久,还是不放心姐姐一个人下山,我跟姐姐去吧。”
原来胡离自异形之后,便为非妖非人之体,因此原本的雾隐术和轻身术便无法再用,与凡人相比,她也仅仅是力气稍大一点而已。
胡离莞尔一笑,提起裙摆,露出脚上鞋子,道:“你不是给了我‘日行千里面不改色鞋’,还有‘千里传音清晰无比同音耳’吗?有这两样就够了。”
原来魏慈担心胡离遇到危险,便用千足蜈蚣的蜕皮做了一双鞋套子,又取了穴兔的耳朵用作两人通信用,两样东西却是都附了法力修为的,算得上法宝了。
这鞋套半透明且富有弹性,穿在脚上轻便又隐形,只要在心中念动咒语,便可起用,速度全随主人心意,可快可慢。这是叫胡离逃命用的。
而那耳朵则是在内壁画了个“?”的符号,胡离若要联系她,便先画上面弯钩,最后按下那个圆点,两人即使在千里之外,也可如当面对谈一般。这是叫胡离向自己求救用的。
“凡间危险得很,以前山中也有妖精下山,却都没回来过,我实在不放心,还是跟着姐姐去吧。”魏慈坚持道。
胡离不好辜负她的好意,便点了头。
最后两人商量了一下,既然下了山,那便去凡间最热闹繁华之处,也不枉白来一趟。
因此,两人在问了路后,即望长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