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封夏
第三卷「蝉鸣寂,风雨至」
第二十章旧画笺温语藏忧
梧桐巷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冬日的寒凉裹着整条街巷,老梧桐的枝桠凝着薄薄的冰棱,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林栀夏心底那层化不开的忧。出院后她便再没碰过水彩颜料,只敢用柔软的炭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勾勒,画纸堆了厚厚一沓,翻来覆去都是梧桐巷的模样,雪后的枝桠、昏黄的路灯、巷口那棵老梧桐,还有江砚辞清瘦的侧影——他替她挡风雪时的模样,开车时专注的模样,低头给她温茶时的模样,都被她细细描进画里,藏在画笺深处。
江砚辞依旧每日来陪她,清晨拎着温好的陈皮菊花茶,午后坐在她身侧替她演算文化课的习题,傍晚牵着她的手在梧桐巷慢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枝头的冰棱。他从不再提联考,不再提看海,也不再提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意,只把温柔揉进细碎的日常里,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围巾,替她把药碾成细粉混在温水里,替她把画纸理得整整齐齐,连指尖触到画纸上自己的侧影时,也只是轻轻一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
他比谁都清楚林栀夏的心思,她把梦想藏在画笺背后,把遗憾埋在心底深处,那支搁置的水彩笔,那本翻烂的联考画集,都是她未说出口的执念。许清禾私下找过他,语气沉重:“栀夏的心脏,撑不住太大的情绪起伏,可她这性子,执念太深,画画是她的光,若是彻底断了这念想,怕是心里的结,比身体的病更难医。”
江砚辞记着这番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指尖摩挲着林栀夏画的那幅梧桐巷晚霞——还是她生病前画的,三道身影叠在霞光里,温柔缱绻。他知道,她从未放下画画,从未放下那个藏在颜料里的梦想,只是怕自己的身体,再成为所有人的负担。
腊月二十的午后,阳光难得暖了些,透过窗棂洒在书桌前,融了窗玻璃上的薄霜。林栀夏靠在椅背上,捏着炭笔在画纸上勾勒,笔尖顿在梧桐巷的巷口,迟迟落不下去,眼底漫着淡淡的茫然。江砚辞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指尖的炭笔反复摩挲,画纸被蹭出淡淡的灰痕,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起身走到书桌旁,抬手轻轻拂过她手边那沓素描纸,最后停在一本压在最底下的画笺上——那是她联考时带的画笺,扉页还夹着那张没送出去的素描,画着秋夜里的他,眉眼清冽。江砚辞轻轻翻开画笺,里面夹着几张水彩画,是她去年夏天画的梧桐巷,蝉鸣绕枝,晚霞漫天,色彩浓烈又温柔,纸角已经微微泛黄,却依旧能看出落笔时的欢喜。
“这幅画,很好看。”江砚辞的声音轻轻的,指尖拂过画纸上的晚霞,“比我见过的所有晚霞,都温柔。”
林栀夏的指尖顿住,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眼底的茫然漫上一层水汽,她轻轻合上画笺,声音细若蚊蚋:“都过去了,画得再好,也没什么用了。”
“怎么会没用?”江砚辞坐在她身侧,把画笺重新翻开,指尖点在那幅梧桐巷蝉鸣图上,“画画不是为了联考,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吗?你拿起画笔时,眼里的光,比梧桐巷的晚霞还要亮。”
这句话戳中了林栀夏心底最软的地方,眼泪瞬间涌上来,她攥着炭笔,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哽咽:“可是我的身体……我怕我再拿起画笔,再熬一次夜,又会像上次一样,让所有人担心,让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