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你好久。”
棠梨费解地回头,灰扑扑的人群中,苏录尔神清气爽地朝冒出来。棠梨直觉不好,想躲开。
少年发带飞扬,额挂汗珠,牟足股劲,一箭步狂奔,青雀似的落在棠梨跟前。
“你跑什么,我有话跟你说。不许说你不认识我。”
棠梨一点都不想跟他叙旧,“睦国公,小女子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女子吧。”
苏录尔一边拿手扇风,一边掀起薄唇:“哦,你说我要娶你那事啊,嫁给我不好吗,除了随时可能被砍头,也没别的坏处了。”
这人怎么好像有病。
棠梨一时哑口无言。
“我后来想过了,你的年纪也许不适合嫁给我,不论在漠北还是你们大虞,都没有娶老女人的习惯吧。你比我大五六岁我认了,但是你,唉。”
被他真诚的表情震慑了一下,棠梨脱口问:“你,多大了?”
“十四。”
“......”
苏录尔老郎中似的打量棠梨,棠梨抽身躲闪,苏录尔一着急,伸手就要掀她眼皮。
“干什么!”
“我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人老珠黄。”面前的少女乌发如缎,肤光胜雪,瞳眸宛如通体漆黑的墨玉雕琢而成,全然不见风霜侵染过的浑浊色泽。苏录尔略微疑虑地说,“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棠梨终于忍不住大怒:“哥哥,您自己找块镜子看看行吗。”
“我在醉金仙备了茶点,要不要进去一叙?我有一点......迷糊。想了很多事,头很昏,想不明白。”
迷糊,头昏。
棠梨心下一沉。
她何尝不迷糊,不头昏。细细想来,近来发生的怪事太多。
杜嬴、苏沅,还有如今的苏录尔,他们看她的眼神,总有一种她的躯体化作透明的错觉,他们究竟想透过她看到什么。
棠梨向来对自己有过分清晰的定位——冯大仙是个混蛋老骗子,她就是老骗子手底下的小骗子。她做好了遭报应的准备,却无措地陷入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有时候,她总在想她真的是她吗。
如果能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会不会变得好一些。
苍穹渐渐地变暗,变黑。
“记得快些回来。”杜嬴低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棠梨闭上眼,等额角的阵痛消散,小步跟上苏录尔。
她会耽误点时间。
但总会回去的不是吗?
“棠梨,你听说过我的娘亲吗?”苏录尔娴熟地取出茶夹,煮水沏茶,一炷香过,给棠梨递来一盏花香四溢的茶。
他的母亲是大虞人,大约教过他不少中原的事。
棠梨吹散茶雾:“听说过,你母亲是中原人,生下你没多久,就仙逝了。”
“我一直觉得她没死,消失了而已。母亲失踪那年,正缝漠北王庭一支分支叛乱,漠北先王忙于平叛,到处都很乱,奴隶悄悄逃跑,被俘虏来的汉臣逃跑,我母亲也许和汉臣一起逃回中原了。”
“你和我说这些,我也不清楚啊。”
棠梨并不关心那个已经沦为沉迹的漠北王庭,也不关心十多年前的王妃,若硬要她说点什么,也只能感叹王妃可怜。
“我去见过冯翼。”
棠梨警觉,“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