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木板开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若不留神,很容易忽略掉,倘若听见了,也会当成不相干的。
翻出醉金仙,棠梨沉默地在城中乱走,长街之上,一行锦衣少年从京郊野地策马归来,棠梨随着人流躲开,感觉杂乱的马蹄好似踏在心头。
“你踩到我的脚了!”
“别往这挤啊,你不长眼啊!”
“你个小姑娘怎么回事,没看到这有瞎子吗?”
棠梨眼皮一跳,“师......对不起。”
这年头,装瞎子的可真不少......哎,和冯大仙待久了,真是看谁都像骗子。棠梨罪恶感忽然极重,连连道了好几声欠。
诶,怎么回事,瞎子怎知她是姑娘?
瞎子摘下墨色琉璃镜,惊讶道:“姑娘,我怎么说你看着眼熟。”
棠梨皱眉:“我不算命。”
假瞎子道:“哎呀,是我啊。”
“大伯?”
醉仙楼前痛骂漠北王的大伯。
大伯用一副很可怜的眼神打量她:“姑娘,我看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在街上乱转,最近京城不太平,苏录尔跟他爹一个德性,都喜欢中原女子,听说昨儿个看上一民女,上疏请求皇上送入睦国公府供他玩乐,皇上哪管咱们老百姓死活,不仅答应送一个,还说只要睦国公管好旧部,送多少都行。就怕这恶徒一天杀一个,京城好多人家嫁女的嫁女,逃难的逃难,不少官家小姐都南下探亲去了。姑娘,我劝你也赶紧走吧。城门还没下钥呢,往南三十里就是城门。”
棠梨告别大伯,心有戚戚。
“怎么回事,一条路这么宽,你非得冲我这走,让不让?”
“让?有本事从我头上跳过去。”
拥挤的人潮中,棠梨心思根本没办法集中在路上,没顾上行人叫骂,停停走走一路撞了好些人,她的耳旁,老是回想别的声音。那是苏衍和杜嬴对峙。杜嬴从卫兵手中夺过长刃,指着苏衍脖颈,“苏相,快些把人交出来,免得圣上动怒。”
当时,苏衍纹丝不动,眼神玩味地看着锋刃:“不知杜将军是为了泻自己私愤,还是真如你口中所说的这般大公无私。”
“替圣上做事,何来私事?”
苏衍语调稀松,“随便找一个人问,就知道杜将军与她过节有多深,你有足够的理由去害她。本相尚不明白圣旨从何而来,总之,今日她哪也不去。”
“她不需要你,难道苏相还想自取其辱?”
.......眼眶逐渐朦胧,她仿佛看到他们相争不肯让步的脸,不,是杜嬴在咄咄逼人!
一道黑影在面前高高耸起来。
棠梨猛然惊醒。
马蹄悬得老高。
纵马少年大骂一声,六神无主之际,见那蹄下女子被人拦腰抱起,衣带随风,腰身像只纸蝶翩然一转,就坐到相向而来的大宛良马上。少年不觉看痴了。
骏马毛色纯黑油亮,疾驰而过的一刹那,反出烛火的光泽,似星子划过,而马鞍上的男人墨袍翻飞,严严实实地将女子遮盖住,远远地,依稀看到黑袍下露出的雪色裙边。
棠梨有点眩晕。
夜风吹动发丝,过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我......你......”他是来捉她回去的吧。
她一瞬想起他们不怎么对劲的关系,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杜嬴眼眸闪了一下:“怎么跑出来的?”
“跳窗。”
“不怕死?”
他勒紧缰绳,让马头调转了个方向。不经意的动作让手臂环抱的空间收缩,棠梨身子一软,别扭地贴在他胸前,怪异的姿势让她听到脸颊下心跳有节律的震动。
“不知道。”
她回答。
“你最好别死,有人会担心。”男人的声音很缓,竟然有点生闷气的样子。
棠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算他良心未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