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苍苔露冷。
杜嬴站在直冲云霄的醉仙楼前,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躲在暗影里吹风。
也许,因为还有一股执念。
执念而已。
杜尧翻身下马,就看到他兄长站在高楼投下的暗影里,顺他视线,回廊转角之处,有一扇雕花窗透出盈盈灯火,影影绰绰。那里头住着什么人,他隐约可以猜到。
这幅面孔,好久没见到了,十五年!
也只有碰着她,才能从向来沉稳有余活气不足的杜大将军身上看出些许与人间相关的潦倒。
见他落寞至此,杜尧并不意外。
但她不是她啊!
听见蹄声,杜嬴转过身问:“刺杀睦国公的人,都审清楚了?”
杜尧打散混乱的思绪:“兄长,刺杀睦国公之事已经查清,都是些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可怜人,他们几人会点拳脚功夫,谈不上什么江湖门派勾结作恶。兄长,依小弟看,他父亲杀了那么多大虞人,圣上却要留他性命,我们是不好动手了,倒不如让民间看不惯他的义士动手,这事就别太计较了。”
“她为何会与他们在一处,是怎样牵扯上的。”
杜尧微怔,飞快地思索道:“为首那人说,棠梨姑娘主动请求接近睦国公,至于棠梨为何会到他们那去,他们也不知情,大约是个意外。”
“主动,”杜嬴闭上眼,揉揉眉心,积攒了一天的疲倦翻涌而来。
人是不是会反复喜欢上相似的东西。
——大概......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回旋。
她说得很犹豫,想来对着他,才不敢将心里话畅快地说出来。
“阿尧,你说她是主动,哪怕她不记得,有些人有些事是不是也永远忘不掉。”
如果是,应有他。
杜尧静观那张失落却又满怀希冀的脸,缓缓收起玩笑之色:“哥,她不是她。”
太和十三年,朝廷拟好降表,准备将国玺奉与敌国,举国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圣上甚至做好了南渡逃亡的准备。后来捷报传回京城,圣人龙心大悦,犒赏三军。而最大的功臣杜嬴拒绝了枢密使的官位,仍然请求留在前线坐镇漠北。
他为了什么,是为家国,还是为了找回那个也许去了漠北的人。
十多年来,经过大大小小百来场战役的消耗,漠北日渐衰弱。眼见敌国不成气候,又开始有人劝他调任回京,杜嬴一一婉拒。后来,杜尧也劝他快些回去,却不是从权柄利禄开口,他只对兄长说“她不在漠北,她已经死了,被圣上下旨赐死的,你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