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敢想,在弥留之际的鲁阅常,看到女儿的照片,是很开心的,不会是质问。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手伸出去,伸到他衣襟里,要把百天照取回来。
鲁阅常擒住她细弱的腕子,阻止她拿走,往前凑,与她面对面,对上她微红的眼睛,“你给我的,还想拿回去?”
封西岩用力抽走手腕,手腕上顿时火辣,有着明显的勒痕,“你别不讲理,这是我的东西,是我认错了人,还我。快点还我。”
“认错人?你确定?”鲁阅常眉头紧锁,睨着她的手腕,浅叹,再次轻柔地拉着她的手腕。
看她不走,又轻轻扯了她的腕子,“走吧,回驿站,这也不是好谈事的地方。”
鲁阅常握着她的手心,举着雨伞,回了驿站。
封西岩在厢房里,看着昏黑阴雨的天气,开门进来的女驿吏,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马英。
马英在鲁阅常的吩咐下,提来热水,也拿来供给客人换洗的衣裳。
马英:“姑娘,这是鲁将军吩咐的,你……”
“嗯,谢谢!”封西岩没再说别的,简单地挥了挥手,等马英出去后,才起身去落闩。
拖了张条凳堵在门后。
封西岩在擦拭着头发,突来一声恶雷,惊吓到从床榻边上站起。才站起来,发现屏风后,站了一个人,睁大了眼睛去看。
看是鲁阅常,手上的帕子落下。
鲁阅常看她才发现,唇角微弯,斜视堵着门的条凳,信步走至她面前,“知道我会来,提前把门堵着了?”
鲁阅常一步一步靠近,封西岩也往后退,却被床榻挡住,忙从一旁走去,走出去两步,就被拽住了手腕。
“你怎么只堵了门,不堵窗?留给我的?”鲁阅常逗她,松开她的手,坦然地坐在床榻上。
手掌轻拍着被褥,意味深长地抬头看她,看她受到惊吓的模样,又撑着下巴,慢慢悠悠地询问。
“你主动抱我,还哭了。我们有孩子,这孩子取名了吗?叫什么?告诉我!”
封西岩颦眉看他,去捡起擦头发的帕子,塞进包袱,桌上的东西,都胡乱一顿塞。
拎起包袱和雨伞,用脚勾掉堵门的条凳。
到底是怎样的心境,才会对年少轻狂的鲁阅常报有希望的?
鲁阅常动作迅速,拦住了封西岩的去路,他懒散地靠着门,低头去看她。
封西岩烦躁地看他,低吼,“让开。”
“让开?”鲁阅常慵懒地环着双臂,悠悠地叹口气,“这外面下着大雨,急什么,雨停再走也不迟啊!”
封西岩拎着包袱,指节转攥得紧紧的,也紧锁着眉,平复着心情,郭微清和孔骥都有提醒过,要提防反作用的出现。
具体的反作用还不好说。
初见鲁阅常时,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好去邀功。
如今面对的鲁阅常,像是一个问题宝宝。
又好像是……故意的。
封西岩极力地平静起伏的心,平平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的是他结实的手臂环着,后背抵着门框,压根就不想放她走。
鲁阅常见她迟迟不言语,心里咯噔一下,忙伸手刮一下鼻子,故作心虚地问,“你该…不会是谁谁谁派来监视我的吧?”
封西岩抬眸瞧他,看他狡黠的眼睛,心里默默地叹息。
“不是。”封西岩回他,就没了下文。
鲁阅常搓搓手臂,弯着腰去看她,看她闪躲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靠近,听到她心口处传来的砰砰心跳,唇角弯起来。
“哎呀!”鲁阅常简单地出声,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指尖轻挠她的下颌,“你总得告诉我,我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样…有的孩子,我也不能被扣上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吧?”
“你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封西岩脱口而出。
“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鲁阅常追问,饶有兴趣地钩着她的头发,观察了之后,微微扬唇,“我还想说,你也不一样呢!”
封西岩歪头,躲开他再次伸过来的手,往一旁走去,警惕地看着他。
他……与之前真的有差距。
之前沉静,惜字如金,还有点不近女色的意味。
脾气也很大,一旦说话就很呛人。
现在总动手动脚的,说的话,有些轻浮,故意痞里痞气的。
鲁阅常搓着手指,仿若在揉搓着从她下巴处染上的温润。
看她退得老远,双手又慢慢地背回身后。
他一步一步地上前,眯着眼睛看她,在这一瞬间,特想看到她焦急心慌且受挫的模样。
只可惜,还未好好欣赏她羞赧那一面,就被一阵短促的砸门声打乱。
鲁阅常转身,看着门上隐约透着的一个人影。他走过去,听见门外传来杨谵的试探声音。
“将……将军,您在这?”
“嗯。”
杨谵轻挠了额头,犹豫着,迟钝了一下,才道,“将军,侯爷找你,好像是有急事。”
“嗯。”鲁阅常应了,偏头去看封西岩,提醒一句,“这雨大,你就待在这吧,天亮后再离开。”
介于杨谵在,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他正经的语气,封西岩更加确定,他先前的轻浮所为,是伪装出来的。
鲁阅常开门,走之前,回首看她。屋内没多少光线,看不清她的容颜,有清馨的香气,指引者她的方向。
记起来了,在脑海里始终占据着一点位置的那个影子,十有八九,真是眼前这位了。
只是,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会出现?
看出杨谵有催促的意思,他问,“看得出来,你有许多话要对我讲,只是,你再不讲出口,就没有机会了。”
封西岩冲上去,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腕,“你、能不能、远离朝堂,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嗯?”鲁阅常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低低地随便“嗯”一声,利落地转身,走向雨雾中。
封西岩的手垂在半空,不见了鲁阅常的身影之后,慢慢地收回了手,看他骤然出现的嫌弃表情,他在想什么呢?
雨过天晴。
封西岩在永丹驿厢房门后观察了许久,来来往往的军官里,没有鲁阅常的身影。
不晓得他是刻意躲着,还是昨晚见了简浙义之后,遇到了什么难题?
在门后站着的同时,抽空记录了这次冒险的经过,忽有一个黑压压的高大身影罩过来。
封西岩后退一步,门也从外被推开。
杨谵严肃地看着她。
“你、你、你有事?”封西岩凝神试探地看着严肃的杨谵。
杨谵轻咳一声,道明来意:“我是鲁将军的手下杨谵,给你送个东西。”
他快捷地伸出手,将纸条递给她。
“鲁将军要你,在这个地址等他,他忙完,就会去找你。”
杨谵说完,又补充一句:“将军他不喜欢有人指点他的前程,你去了之后,记得别乱说话。”
“噢!”封西岩接过纸条,当着他的面展开,看到地址后,眉稍轻挑,这是他外祖父母居住过的宅子。
杨谵清晰地看见封西岩微妙的神态,可他不多问,只说,“切记,不要惹他生气。”
封西岩是知道惹了年少轻狂的鲁阅常,会是怎样的状况,她轻轻点了下颌:“嗯,知道,谢谢提醒!”
封西岩踏上熟悉既陌生的道路,往锦县的方向,心中忐忑,抵达锦县时,才发现路引不见踪迹。
看着城楼下的军士在盘查路引,抓紧包袱,只有短暂的叹息。
晴好的天,很快被乌云笼罩,封西岩瞧着城门,只觉着遗憾。
杨谵这一路是跟着她的,发现她在城门口止步不前,满眼忧思,才现身,“怎么不进城?”
封西岩的肩膀颤了一瞬,偏头去看杨谵,垂下眼帘,声音很低,“没有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