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苏念可站起身，“走吧，去下一个景点。”

“真的没事？”

“嗯，我没那么脆弱。”

她轻声回应女人的关心，唇角扬起，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就像对待其她人那样——没有特殊，没有优待，更没有特别，仿佛这只是营业中该有的工作状态。

慕染禾捏着空荡荡的手心，站在距离她半步远的位置，没来由觉得心口发闷。

从踏入植物园的一刻起，这场故地重游的浪漫约会就和她设想的大相径庭。她们的关系不但未得到丝毫改善，反而向后退了一大步。

“苏苏，我们去北面靠近园区中心的位置。”

不再做莫须有的试探，慕染禾选择直截了当将游览路线中的重头戏搬出来，“有面向成人的观赏花园，也有面向小孩子的迷你花园。等凌凌大一点，我们可以带她来，她一定会喜欢。”

听到女儿的名字，苏念可的神色产生细微的变化。她扫了眼摄像头，红唇微启，念出一个“好”字。

闻言，女人如数家珍的介绍为之一缓，“我邀请了M国最有名的园艺设计师来负责亲子方面……”

“然后呢？”

苏念可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主动接上话头，“之前很少听你提起这个项目。花园至少几十亩面积，功能区又很多，应该有两位以上的设计师吧。”

像是一座桥梁搭起，慕染禾很快将刚才一瞬间的停顿盖过。

找回主场之后，她仿佛又变回运筹帷幄的慕总，语调夹杂着久居高位的咄咄逼人，偏偏莫名让人想要信服。

苏念可垂下眼帘，在必要的时候微微颔首。

就像慕染禾喜欢看她演戏，她也喜欢，或者说曾经喜欢对方谈起每个经手项目时的自信模样。

一旦涉及到专长，女人即是另一种忘我状态。过去她又爱又恨的特质，在如今，刚好可以用于填补两人步行时的大片空白。

她能稍稍喘口气。

【这不是个综艺吗，怎么又变成了慕总的产品推广时间？！】

【有一说一，我还挺感兴趣的。单看拍摄环境，温室设计的很高端，门票也有学生价，算起来和普通植物园差不多~】

【+1，但我好想求偶遇呀！[托腮]】

【甭管说的啥了，我只看俩人互动，苏苏看向慕总的眼神果然是有光的[嗑到了]】

【哈哈，三对直播间，一对打了起来，一对吵了起来，剩下这对意外的和谐[吃瓜]】

……

远远的，城堡轮廓若隐若现。

藤蔓被修剪成围栏的模样，正对大门的是两排动物雕塑：龙、麒麟、独角兽……全部由植物剪裁拼接而成，像是迎宾般欢迎游客参观。

草地被修剪成柔软的绿色地毯，鹅卵石点缀其中，通向尽头的鲜花喷泉。

“喷泉并非只是装饰，晚上的时候会请演员来，配合灯盏进行表演。”

“嗯，很好看。”

苏念可停下脚步，眸光不露痕迹地在尽头那只皮卡丘略作停顿。

苏依凌很喜欢皮卡丘，她便在车上让人喷了一个，天天开车接送其去幼儿园，谁曾想在这里也能见到。而且和周围的动物都不太搭，明显是特意加上去的。

“定下设计图初稿的时候，我就计划有朝一日带你和凌凌过来。幸运的是，现在已经完成一半了。”

女人无意中的感慨令她呼吸加快两分。

记忆深处的阀门松开一角，无数裹挟亮色碎片的暗流呼啸涌来，试图将她拉回已经褪色的回忆。

指尖猛地掐向掌心，她不动声色地将不合时宜的感性压下，抬头看向同样面露追忆之色的女人，“慕老师，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可以连着请三天的假哄我开心。但在我们结婚后，你连半个周末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录节目，我们根本无法在这里见面。”

没有控诉，也没有责怪，她平静得像是在复述一个事实。

盯着对方面上没来得及收回的讶然，苏念可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从踏进植物园的刹那，不适感便如影随形。如同在手脚缠了丝线，每每提及过往，就会缩紧一分，最终将她牢牢拽回那张无形大网中。

慕染禾的失约不是一次两次。她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迫变得不在意，甚至提前为对方找好理由。

可此时此刻，身处连接着她们共同回忆的场景，她不愿再装无事发生。

她只想听同床共枕七年的伴侣亲口说出答案。

“苏苏，我要忙公司的事情。”

慕染禾和她四目相对，幽深的眸底完整地映出她的影子，“我承认，这些年来我忙于工作，忽略了你。但我之所以这么拼命，都是为了给你和凌凌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