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湛最先打断了璀遂,他强装出轻松的语气:“你看你的梦,出现那么多次海边。
要不我们也去海边看看?现在这个季节,海边人少,正好我们也能一起走走。”
璀遂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啊,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海边了。”
可这也只是璀遂的记忆错乱,早在前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过了。
杨亦湛从床底拖出一张轮椅,展开。
魏煜脱下自己的外套,拿给璀遂。
随后说道:“你很久没有走路了,医生说你暂时不合适长时间行走,我们推你过去。”
“不过现在外面天气挺冷的,穿点衣服,再盖个小被子出去,别又着凉了。”
魏煜帮着璀遂穿好衣服,而许程夕把一条米色的小毛毯盖在他腿上。
魏煜小心地把璀遂从床上扶起来,慢慢挪到轮椅上。
从医院到海边要走二十多分钟。
璀遂把床边的照片一同带去。
杨亦湛推着轮椅,许程夕走在旁边,偶尔跟璀遂说几句话,魏煜和其他人跟在后面,沉默地走着。
路边的树术叶子还残几片,但也等同没有,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风卷着碎叶,打在轮椅的轮子上,发出沙沙的响。
璀遂坐在轮椅上,继续说着梦里的细节以及后面的内容:“其实梦里还有一段,虽然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梦里的最后一段,是在海边。”
“那天刮着微风,我拿着秦邃锦的骨灰,在游艇上与他共乘风……”说到这里,璀遂停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杨亦湛已经红了眼眶,许程夕悄悄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魏煜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们都知道,梦里的场景哪里是假的。
璀遂的梦,哪里是混淆了现实,分明是把不敢面对的真相,都藏进了“梦”的壳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慢慢飘远。
说到这里,璀遂突然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推着轮椅的杨亦湛,手顿了一下,力度也轻了几分。
旁边的许程夕,呼吸明显急促了,还悄悄碰了碰杨亦湛的胳膊。
可他不敢往下想,只是把脸转向一边,看着路边的路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只是我梦里面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杨亦湛的声音传来:“到海边了。”
璀遂抬起头,眼前瞬间展开一片辽阔的蓝。
冬天的海不像夏天那样热闹,灰蓝色的海浪一卷一卷地拍在沙滩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又很快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海风裹着咸涩的凉意,猛地吹过来,掀动了他羽绒服的帽子,也吹得他眼睛发疼。
“邃锦……”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次,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的事故现场,秦邃锦倒在雨里,而秦邃锦却紧紧的护着璀遂……
原来不是梦。
原来那些模糊的、不敢面对的,都是真的。
杨亦湛把轮椅停在离海浪不远的地方,蹲下来,看着璀遂苍白的脸,轻声说:“冷不冷?要不我们把帽子戴上?”
璀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海浪。
浪一次次涌上来,又一次次退下去,像在重复着什么。
他手里的照片被风吹得边角翘起来,照片上秦邃锦的笑容,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许程夕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璀遂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轻,真相的话太重,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
魏煜和杨亦湛站在不远处,也都没说话。
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可没人去整理。
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格外清晰。
璀遂看着眼前的海,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里的湿意慢慢退去,直到心里的疼变成了一片麻木的凉。
他慢慢抬起手,把那张照片举起来,对着海的方向。
风把照片吹得哗啦响,他轻声说:“秦邃锦,我来看海了。”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海风吹散了,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世界的进度条还在悄悄跳动,可此刻的海边,只有沉默,和无边无际的海、带着咸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