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的困局在于它的强大,在于世俗皇权不能容许比它更强大的力量存在,在于它能够构成威胁,在于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可谁说卧榻旁卧着的就一定是伤人的猛虎呢,如果只是一只拆家的哈士奇呢?
“矿脉图?”
“对。”我把手中的笔递过去,“你曾是晋州军副将,对晋州州府内地形应当了如指掌,能画出来吧?”
徐润盯着我手里的笔看了一会儿却没伸手接,而后摇了摇头,“不—”
不是吧大哥,
你们从军多年都不画军事地图的吗?行军打战都不看地形的吗?湖泊山川矿脉物产都不了解的吗?就不怕策马奔腾时把自己奔湖里去?
“不用画。”他侧身抬手,从身后的墙上将画取了下来,放在桌上。
我……
“它一直挂在那你没看见吗?”崔明镜甚至都不是嘲讽,而是平铺直叙真带着疑惑。
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原来这就是一叶障目。”
谢昭原本靠在一旁的矮榻上闭目小憩,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后又闭上,嘴角却扬起,带出些许笑意。
你们这三个,是怼怼怪联盟吗?
“你要矿脉图做什么?晋州物产贫瘠,矿产并不多,只有一条矿脉。近年来开产过甚,已几乎无力再支撑晋州军政的发展。加之晋州匪患横行,更是加剧积贫积弱的局面。”徐润解释道,伸手在桌上的地图上横扫过,将其铺平,最后落于一点,手指在上头点了点,“这也是晋州没钱的最大原因。”
南睿军政管理,与集团下子公司自负盈亏的运行模式极为相像,都是京都掌大局,州府执小舵控盘。掌握一府军政拥有强大权力的另一面,也是左绌右支、捉襟见肘、如履薄冰的压力,是州府数十万百姓的衣食住行,数万军队的起居行止。
朝廷警惕晋州的权,
我们就用眼下晋州的困,
来破这个局。
晋州是有匠人,有一群通天之才,一群手艺精湛的匠造之才,
可晋州矿脉贫瘠,
它所拥有的物产供养军队都岌岌可危勉强为之。
朝廷忌惮的是晋州能造武器,它有这个技术,
我们就堂而皇之告诉朝廷,
我们确实能造,
但没钱、没材料,所以造不了。
晋州的无威胁,
不是没贼心没贼胆,
而是即便有贼心有贼胆但没钱。
它穷啊!
这就是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盲目开产、过度开产的恶果,自然没法可持续发展!
当然,
朝廷只需要听到穷就够了!
崔明镜几乎在看到徐润手指下那势单力薄的唯一一个小旗子便瞬间明白了我的打算,“《晋州匪患调查书》本就是在晋州铁甲军之后由我呈给萧远,眼下还未完全成书,还可以改。”她转头看向徐润这个原作者,“我虽对晋州困局和危穷不甚了解,但我了解萧远,了解他想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晋州。你我合作?”
徐润的手指抬起,不自觉垂于胸前,视线落在她举起的那本《晋州匪患调查书》之上,“你怎么知道此书还未成书?”
“虽当年我盗了你的书,可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你政解出色、鞭辟入里,但你此人最大的弱点是不懂阿谀之术、不善权谋周旋—”
“我懂了,你不会拍马屁。”在我说出那五个字之后,矮榻旁传出一声无法控制的爆笑,徐润的脸肉眼可见的绿了。
“好吧,我纠正,是不屑。”也对,顶级世家出身,根本没对谁做小伏低狗腿子过,又是家中幼子,更是全家宠爱于一身,连参军都要自己偷偷摸摸跑八百里远才能避开自家老爹漫山遍野的权力关系网才能摆脱照拂,虽然最后也不得不因为故事线需要回到云州接管自家兵力。
所以,
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初那本书,
其实并不能完全算是崔明镜窃取的,
确实是,
他们俩的合作?
事实证明,即便原有故事线存在一定可修正的不合理和批判点,但景岳不愧是我追了多年的小说家,对人性的把控还是精准的。我以为他们矛盾的爆发至少是在深入探究文章如何改写的后半段磨合中爆发或者甚至能够因为眼前危局咬牙挺过各退一步直接熄火,没想到在修改的第一步,甚至只是个绪论时,两人就开始剑拔弩张,各不让步,不愧是天选敌对阵营的两个智力脑,无情无爱冷静客观!
注,此处是贬义,大贬!
“你们俩能不能吵一架?冷暴力一天了,一个字没动!沟通懂吗?不沟通项目怎么推进?喝西北风吗?”社畜简直梦回技术主管和公关经理因为项目推广产生分歧底层推广员被项目上线时间临近的焦灼感和紧迫感逼疯,两个大佬还请假玩失踪的地狱场景!
破产算了!
我气鼓鼓地摔门而出去吃了顿饱饭回来,脑子里原本的愤怒被中午美味的葱油小烤鸡和养生六合粥驱散,在看到屋子里仍旧一左一右坐着,一个望天,一个看地,一个玩笔,一个擦剑,全然把对方当空气,全身散发着谁先说话谁是狗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非暴力不合作气息时又蹭蹭冒起。
两个败家玩意儿,
饿死你们算了。
却还是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