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面前举着圣旨厉声质问的崔明镜脸上、跪在地上俯首接旨却满是不甘的晋州匠人身上、最后落在他们身后一排又一排居于马背上犹如甲盾一般护佑晋州百姓的铁甲军身上,终究还是侧身后退,举手挥洒了两边绷紧了全身在对峙的护卫。
他当知道,
不论法理,
还是人情,
此刻他都一败涂地!
我整个人躺倒在地,精疲力尽,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原来这几日,
崔明镜和徐润的早出晚归是为了这个!
他们是否也洞悉了今日的剑拔弩张?
我转头,看向倒在我身侧的谢昭,他额上伤疤还在流血,我抬起手,替他轻轻拭去,轻声道:“辛苦了。”
你,
以及所有不信天命的人!
这是晋州铁甲军军营,冷冰冰地,简直像是一只只外表也不好看里头也清冷无比还四壁空空的集装箱,完全担不起匠造之都的预期。
“他们能造出飞行器,就不能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吗?”
徐润抬起手,搓了搓手指,我探过头去,只听得他说,
“没钱。”
一旁崔明镜倒是淡定,冷静地在翻着那本《晋州匪患调查书》,神色凝重而后蹙然抬头,
“发现什么了吗?”
我凝住心神,
却听她道:“有错字。”
前几日慷慨激昂的人呢?
都是我的幻觉吧!
我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门口晒太阳吃包子的谢昭,他额头的伤口已经愈合,甚至昨日还爬上爬下替玉华家修了屋顶,身手矫健的让我相信这确实是一个动辄便是武林高手和智商爆表设定的小说世界。
合着只有我一个人能感觉到物理伤害,
能感觉到疼,
还因此要承受他们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鄙视,
连在床上昏迷休养的几日,
还要被吐槽一句,
伤的最轻,
醒的最晚,
躺的最久!
“你就不担心事情怎么解决吗?”
“我担心才不好吧?再说即便我不担心,你们不是也解决了吗?”
我用脚踩住他还在晃动的藤椅,“你不担心,我担心。”
他歪着头侧过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往旁边一划,示意我让开,别挡着他晒太阳。
我握住他伸出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他起初还想挣扎,在我捏了之后,才慢慢坐稳,最后在我松开一只手指,只留下一根食指的时候,终于严肃起来。
“你想做什么?”
“没有知觉了?”我问。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松开脚,他被突然晃动的藤椅带着往后仰,下意识就握住藤椅地扶手保持平衡,可刚刚被我握住的那根手指没有弯曲没有用力保持一种诡异的僵硬,坐实了我的猜测。
“别狡辩,会打脸。”我的视线从他的手指落到他的额间。
“过几日就好。”
我挑了挑眉,“就像你额头这道伤?我们醒了可不止几日了。”我再次踩住摇晃的藤椅,倾身上前,与他对视,“我说了,别狡辩,会打脸。”
他先移开的视线,本是坐直的身躯,像是认命一般松懈下去,歪着头靠在一侧,“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洗脸的时候,帕子都拧不干。”
他嘴角抽抽,有些无奈,“伤到筋络了,得好好治治。”
我再次松开脚,气不过,用力踢了一脚!
藤椅猛地剧烈晃动下来。
伴着他那句气急败坏的,
“你有病啊!”
不想正视自己的伤,又怎么能治得好?
不想告诉所有人他的对抗会带来反噬会损及自身,
是不是也意味着,
不想示弱,
未曾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