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镜中的女人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颧骨上的淤青在冷白灯光下呈现出紫红的色调。她用手背抹去下巴的水珠,整理好体恤衫的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像要潜入深水。
电梯上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金属门滑开,四楼走廊安静得多。她走到尽头那扇深色木门前,门牌上“副局长办公室”几个铜字已经有些氧化发暗。闭眼,提气,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叩在门上。
“进。”
烟味随开门动作扑面而来。王副局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身上那件常穿的警服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挽到小臂。他微佝着背,左手夹着半截香烟,右手握着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圈划,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刘琦走到桌前立正:“王副局。”
王副局瞥她一眼,嘴角扯了扯:“行了,在我面前装什么正经。”
刘琦放下手,肩线略微松弛:“您找我有事?”
“坐。”副局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待刘琦坐下,他打量着她脸上的伤,“昨晚那档子事,我听说有人持枪?”
“对,□□17,八成新。”
“伤不碍事?”他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留。
“皮外伤,过几天就好。”
王副局点点头,把烟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玻璃缸里。他拉开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取出一张黑白传真纸。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刚收不久。
“北京那边半小时前发来的。”他把纸推到刘琦面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要求市局成立‘临时特殊事态办’,指名要你当主任。”
刘琦拿起纸张。正文是标准的公文格式,措辞简练,但末尾那排公章却密密麻麻:国安第九档案科、第十调查总科、十九局、民俗调查局……最下方甚至压着总参的钢印。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分批盖上去的。
“刘琦啊刘琦,”副局往后靠进椅背,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次机会把握好,没准能飞黄腾达,捞个比我还大的官当当。”
刘琦没接这惯常的打趣,目光从公章上抬起:“这个事态办的职能是?”
“具体那位国安同志会跟你交接。”副局敛起笑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另外,这几年辛苦你代理刑侦副队了。我跟上面汇报过,过阵子会有个副队空降过来,你就能专心忙新摊子了。”
“谢谢副局。”
“嗯。”副局挥挥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拟一份事态办的名单,这两天交上来。人手从各科室抽,你看谁合适就列上去。”
“明白。”
刘琦退出办公室。走廊里晨光已经明亮许多,清洁工正推着水桶车缓慢经过,湿拖把在地面留下蜿蜒的水痕,反射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冷光。
她回到三楼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
赵凛坐在她早上吃早餐的位置上。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她半边肩膀,将那身深灰色制服照得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灰光泽。她手里拿着那份传真件的复印件,正低头细看。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刘琦。
办公室里残留着早餐的淡淡气味,和赵凛身上那股清冷的檀木香微妙地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