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图书馆宣布闭馆，春节假期开始。

闭馆通知贴在入口的玻璃门上，红色的纸张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颤动。祁闻夏和徐绎站在门前，看着那张通知，一时有些无措。

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在这里见面，习惯了那个靠窗的位置，习惯了从早晨九点到下午四点的规律节奏。现在这个节奏突然中断，像正在演奏的乐曲突然停下，留下突兀的寂静。

“要闭馆一周。”徐绎读出通知上的字，“初五才开馆。”

“嗯。”祁闻夏点头。

两人站在图书馆门口，谁都没有说话。寒风从街道上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雪屑。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雪。

“那……这一周怎么办？”徐绎问。

祁闻夏想了想：“在家复习吧。张老师发的资料还没看完。”

“也是。”徐绎顿了顿，“但……会不习惯。”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祁闻夏听懂了。是的，会不习惯。不习惯没有早晨的见面，不习惯没有午后的讨论，不习惯没有那个并肩而坐的身影。

他们已经形成了某种依赖——对彼此的陪伴，对那种默契的节奏，对那种安静而专注的氛围的依赖。

“我们可以……”祁闻夏犹豫了一下，“可以每天发消息？讨论题目？”

“好。”徐绎立刻点头，“那……早晨还是九点开始？”

“好。”

简单的约定，但让心里的空落感减轻了些。至少还有联系，至少还有共同在做的事。

“那今天……”徐绎看了看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坐坐？咖啡馆？”

祁闻夏有些意外。这是徐绎第一次提出去图书馆之外的地方。但她没有拒绝。

“好。”

他们去了图书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店面不大，但很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热可可。

“其实……”徐绎捧着杯子，“我想过春节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见不到面。”

“嗯。”祁闻夏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要各自在家过年。”

“我家亲戚多，会比较忙。”徐绎说，“你呢？”

“我家还好，但也要走亲戚。”

两人都沉默了。春节对中国人来说是个团圆的节日，但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有时也是一种负担——要见不熟悉的亲戚，要回答千篇一律的问题，要扮演“好孩子”的角色。

“我会想你的。”徐绎忽然说。

这句话很直接，很坦率。祁闻夏感到脸颊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小口喝着热可可。

“我也会。”她最终轻声说。

窗外的天空更阴沉了，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咖啡馆里很温暖，很安静。钢琴曲在背景中轻柔流淌，像某种温柔的安抚。

“我们认识……快半年了。”徐绎说。

“嗯，从九月到现在。”

“时间过得真快。”徐绎靠在椅背上，“感觉昨天才刚用篮球砸到你，今天就已经一起准备复赛了。”

祁闻夏笑了：“是啊。”

“有时候我在想……”徐绎看着她，“如果我们没有相遇，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还是在准备竞赛，但……可能更孤独一些。”祁闻夏说。

“对。”徐绎点头，“会更孤独。虽然有倪时他们，但……不一样。和你在一起，感觉有人真正理解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理解。这个词很重。祁闻夏知道它的分量。在这个年龄，在这个追求成绩和排名的环境中，真正的理解是稀缺的。大多数人只关心结果，不关心过程；只关心分数，不关心思考。

但他们彼此理解。理解对方对物理的热爱，理解对方在难题面前的执着，理解那些深夜还在钻研的坚持。

“我也一样。”她说。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雪花在玻璃上短暂停留，然后化成水珠，缓缓滑落。咖啡馆里的灯光很柔和，照在木质桌面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

“春节后……”徐绎开口，“复赛前，我们还能这样每天见面吗？”

祁闻夏算了算时间——春节假期一周，复赛在三月中旬。还有差不多一个月。

“应该可以。”她说，“图书馆初五就开了。”

“那就好。”徐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等到复赛前才能见面。”

“不会的。”祁闻夏看着他，“我们说好要一起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