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悄然打开,一位公子长身而立于门内,手中握着紫铜錾刻手炉,肩上披着月白色银丝鹤氅,正笑眼看着温瑾淮,等她发觉看来,挥手示意她进来。
温瑾淮笑着跑进房内,关上门挡住灌入的寒风,说:“哥不在家卧床取暖,怎么出来了?”
“我要是不来,怎能知道你冒充左军巡使去查案。还自封代任,胡闹了。”温毅储慢步走到火盆旁,拿起火钳夹取木炭丢入盆中,“你把他抓来作甚?”
温瑾淮盯着盆中燃起的木炭,肆虐的火焰映入眸中,“他是疑犯,自然要抓来审问。路上问了些许话,我瞧他不简单。”
“惹了那么多事被关进牢房,还能安然无恙回去,他当然不简单。”温毅储拧开手炉暗扣,倒出燃尽的碳灰,夹起烧得火红的炭块放入其中,“太烫手,派人送回去。”
“为何?”温瑾淮急道:“他可是疑犯,若因他身份显贵就放了,百姓的公堂岂不成了一人的私堂。”
温毅储见她这般焦急,忙的说:“他不是凶手,这案子远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背后定有人操纵,凶手也不过是别人手中刀。”
“瞧你这样子,”温瑾淮走到他面前,紧盯着他,“哥,你是不知道什么?”
温毅储未想隐瞒,轻咳一声说:方才你去案发地点查案,错过了宫中贵人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所言不能详说,总之让我们抓住凶手即停手。”
“听你这话,这贵人是不想我们深究幕后者。”温瑾淮皱着眉,轻声低语,“真不是省油的灯,妨碍我收集。”
“莫要再说此番话,”温毅储脸色一沉,黑眸轻瞟紧闭的门,声音也沉了些,“小心门外有耳,传到宫中召下责罚不好。”
温瑾淮伸手掸去裘衣上的雨珠,听到雨珠落地后溅射在火盆上的响声,将手藏于袖中紧紧攥起拳,“我想知道那位贵人是谁?”
“不知为好,此话不谈。”温毅储眸光一转看向她,“我心中有疑,想问你一句。”
温瑾淮瞧着他,说:“问吧。”
“燕怀宁的死与你和舅舅可有关系?”温毅储喉间发声,声音飘渺,话到她耳边已有些模糊,倒也能听清楚。
“无关。”
听得此话,温毅储松了口气,眼底重现笑意,见她起身便问:“去何处?”
“去看那烫手的人。”温瑾淮内心无法确定薛绍与此案无关,而今一刻不想多待,生怕被看出心怯。
“慢着。”温毅储问道,“你刚才说收集什么?”
“女孩子的事少问。”温瑾淮跑出房间,将门关得严紧。
温毅储背靠圆椅,自语道:“该不会是哪家公子的画像?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但到了她这个年纪,也说不准啊。”
他叫来岑渝,吩咐道:“你派个靠得住的暗探,去暗查舍妹收集些什么,切记不要让她知道我在查她。”
“喏,下官这就去派人。”岑渝虽有不解,但也乖乖点头。
屋内只剩下温毅储一人,异常的安静,他闭目轻揉眉心,耳中听着门外檐雨滴落,似是听到了什么,猛地张开眼看向身后严实的窗,虽许久未见异常,他神情依旧紧张,不敢松懈半分。
响雷闪过,一道黑影悄然站在窗外,他迅速拔出腰间短刀,锋利的刀刃透出怵目寒芒,盆中炭火肆意燃烧劈啪作响,门外檐雨愈发急促滴落,似乎那道黑影下一刻便会破窗而入,与之搏斗厮杀。
阴暗牢房内,疑犯哭叫喊冤,不时传来几声咒骂,更有甚者惹事斗殴,狱长早已见多不怪,此时正坐在靠椅上闭眼瞌睡,浑然不知有人轻步踏进。
“当值时间偷懒打瞌,到外面淋雨罚站半日。”
突响的声音吓得狱长浑身一颤,险些从背倚上摔下来,他本想笑脸认错免了惩罚,可正对上温瑾淮愤怒的眼神,心中顿时生了怯,老实领罪了去。
越往里走越是吵闹,远远瞧见岑栩手上握着木棍敲打着牢栏,喊着:“把嘴都闭上,在大喊大叫就打你们板子。”
“打啊,平白无故抓人不说,还要屈打成招啊?”
“就是,想抓人就抓人,这要是不赔个几十两银子,还就不走了。”
温瑾淮厉声道:“不走就在这里关着。”
声音回荡在牢房内,吓得打盹的司锦瑜猛地惊醒一颤,揉了揉睡得惺忪的眼,小声嘀咕道:“谁嗓门这么大?吓我一跳。”
原本多事的疑犯瞧见温瑾淮神情这般凶狠,纷纷闭上了嘴,后撤几步躲在了人群中。
温瑾淮眸光横扫一圈,落在了带头闹事的人身上:“与其闹事乱叫,不如想想自己脑袋还有多久搬家。你们中若是没有凶手,自会将你们完好放出,若是凶手藏在你们其中,小心下一个被害的是你。”
众人面面相窥,此时看谁都像是那心狠残暴的凶手,为求心理安慰,彼此间自觉隔出了一段距离。
温瑾淮看向一旁手持木棍的岑栩,在其耳畔小声吩咐:“让他们先互相猜忌,等过了半炷香,把他们分批次带来给我审问。”
岑栩用力点头回应。
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司锦瑜侧躺在草席上,面色平静无一点惧怕。
温瑾淮轻敲牢门弄出声响,见他这般散漫,大声说;“你倒是躺地舒坦,站起来。”
“有何事?”司锦瑜扶墙起身,双手张开伸了个懒腰。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多事。”温瑾淮指了指牢房一圈,“你就不怕这牢内有冤魂厉鬼?”
“心中无鬼,自是不怕。”司锦渝笑着说,“再说了,我都来这么多次了,有鬼也都是熟客。”
“满嘴不正经。”温瑾淮转身朝着牢房外走去,等到了门口停下了脚步,特意吩咐门口狱卒:“去把司锦瑜那个混账关到最里面无窗牢房,烛火也不要给他点,让他好好长个记性。”
“喏。”狱卒得令去办事。
“莫不是有人在想我?”司锦瑜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未曾想被狱卒关进了漆黑牢房,他安静了半响儿,又闲得无聊翘着腿,哼起了小曲儿。
狱卒摇头叹气:“这也不管用啊。”
“不好了。”汴封城府外跑来一暗探,他穿过人群跑到温瑾淮面前,胸腔传来激烈的震动,喘着粗气说,“又死人了,和燕怀宁死状一样,不过这次街巷有人瞧见了凶手样貌。”
系统:“原主第二个灵魂碎片已出现,宿主跟去收集。”
温瑾淮心想:“果然如兄长所言。还好涉及灵魂碎片,正好一并收集。”
此时,年仵作手中攥紧验尸纸单,急忙跑了过来:“经多次验尸可断定是同一凶手所为。我听见又死了人,在何处?”
“年仵作辛苦,再劳你一趟。”温瑾淮转眸瞧着暗探,“还不快带路。”
“这边走。”暗探跑在前面带路,脚下磕绊险些摔倒,幸好温瑾淮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阿淮等…”温毅储刚迈出暖房一步,就吸入突面而来的冷风,话堵在嗓子眼儿,憋出一串咳嗽,他后退回房内,轻揉着剧烈痉挛的咽喉,双眸阴鸷无光,“就怕凶手是有意让人瞧见样貌,是个圈套啊。”
他心中担忧,便派了军巡院所有捕快前去保护温瑾淮,整个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一旁传来痛苦呜咽声,在雨滴中很是刺耳,他转身瞥向躬身蜷缩的黑衣刺客,漫步走上前,纤细修长的手指缓慢卷起云纹锦缎蔽膝,蹲下身来问:“何人派你来暗杀我?”
黑衣刺客伺机从靴内抽出一柄短刃,腰肢拧转,手持短刃刺去:“你不配知道。”
温毅储黑眸寒光乍闪,快身闪躲,不等黑衣刺客起身喘息分毫,拳头裹挟着一阵劲风猛烈地砸出,青筋膨胀的手掐住刺客颈部,将人狠狠压在身下:“不说便也没了活的价值。”
他拾起地上短刃慢慢在刺客脸上摩擦,瞧见刺客惊恐颤栗便肆意笑了几声,短刃于指尖旋转快如闪雷刺入其腹,鲜血喷溅而出,乌黑的氅衣染了令人心悸的血腥。
窗户“吱呀”一响,半开出缝。温毅储凝眸盯着窗外纷乱飞下的雨,掏出锦帕擦着脸上血渍,院内无一人,罚站的狱长也不知去了何处。一道身影映入眸中,他惊讶万分,却也觉得正常不过。
那道身影踱步而来,身旁狱长低头为其撑伞避雨。
温毅储面色平静,语气却是染了几许秋风凉寒:“司公子好手段,竟能在汴封城府暗插眼线。不怕我将他除去?”
“怕就不会这般做了。”司锦瑜眼眸含笑,一举一动间却泛着令人可怖的杀气,“要想司家与温家继续合作,那么温瑾淮的命要交由我处理,不然我也可以悄无声息杀了她,再终止两家合作。”
温毅储沉下脸来,声音清晰有力:“你妄想动她一根发丝,两家合作于我而言不重要。”
“于你而言不重要,可对你叔父而言呢?”司锦瑜声音低沉,转身大步走向牢狱,“若两家终止合作,日后你温家妄想在朝堂有一席话语之地。温家便是司家的仇人,你可要想清楚后果,我先回牢中等候你的答复。”
“心中已然,无需等候,你提的要求绝无可能。”温毅储语气依旧透着寒意,藏在窗沿下的手攥紧了短刃,忽地瞧见司锦瑜转身看来,不耐烦道,“还有话?”
“我那件狐裘被她穿走了,”司锦瑜语气散漫了些,完全没了方才的肃杀之气,“重金买还是亲自还?”
温毅储冷眸一瞥,扯下钱袋丢了过去。
司锦瑜在掌中掂量了几下,双指夹出一枚铜板丢了过去:“瞧你病得厉害,多买些药来吃,不然你这病秧子可护不住她的命。何况,我设下的圈套早已将她捕猎,且看她如何挣扎了。”
那枚铜板撞在窗扇坠落,打在温毅储手中短刃上,迸发出刺耳嗡鸣声。他眸光一震,心中疑惑,嘴角不自然下沉:“这丫头何时惹上了这混账东西?真是让人头疼啊。”